八
林琳这批新人基本都在年前带飞完毕,然后就作为春运的主力活跃在各条艰苦航线的第一线上。林琳由于是大年三十那天回来的,所以检查报告一直没交,直到初八业务科上班才交上去。交完报告的第二天就排了林琳的航班,上海过夜。
上海过夜也是个三天的航班,中间在上海休息的那天林琳跟周露从徐家汇逛到淮海路从淮海路逛到襄阳路。周露在上海飞湿租航班,刚好也是那天休息。在上海培训那两个月,逛街是每个周末的保留节目,所以林琳她们对上海比对西安还要熟一些。
上海的襄阳路和北京的秀水街一样都是假名牌的集散地,LV钱包二十块钱就能买到,CUCCI背包三十块钱就能拿下。里面人山人海,林琳进去转了十分钟,头就大了,拉着周露就要走,周露说那咱们去百盛和巴黎春天再逛会儿,晚上有人请吃饭。
说起来好笑,林琳和周露已经半个多月没见面了。林琳在的时候周露不在,周露在的时候林琳又飞了,住一个屋的两个人想见个面还得跑到上海来见。
“谁请吃饭啊?”林琳好奇地问。
“飞机上认识的一个人。”
在巴黎春天旁边的音乐餐厅里,林琳见到了这个周露在飞机上认识的男人,一个IT精英。上开胃菜的时候,此人开始讲述他的求学历程。上冷盘的时候,他已经讲到了他的创业初期。上海鲜汤的时候,他讲到了创业的低谷期。等到林琳吃完主菜的两只扒大虾,他也终于讲到了创业的飞跃期。林琳吃最后一道甜品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展望未来描绘宏伟蓝图了。整个过程中,林琳不时抬头看看他,他便亲切地报以微笑。事实上林琳是怕他的口水喷到自己盘子里。周露刚开始还能面带微笑耐心倾听,听到低谷期的时候已经面部僵硬,到飞跃期的时候眼神都呆滞了。
这间音乐餐厅是有表演的,先是一个女人一边弹钢琴一边唱歌,唱的都是一些抒情的老歌,中文歌、英文歌和日文歌都有,那个女人不算年轻,但歌唱的很有味道。后来又换成几个女孩的小提琴表演,林琳心想要是没有对面那个喋喋不休的精英就更完美了!
吃完饭以后精英提出送她们回去,林琳和周露婉言谢绝了,宁可自己打车回去,花钱买个清静!然后此人又风度翩翩地说,林小姐,能知道你的电话吗?林琳面不改色地说,我没电话。
从上海回来的那天,林琳第一次接到了连飞单。那天从上海回来又飞了一班长沙,落地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林琳拎着箱子上了机组车,司机问她,你叫林琳吗?林琳一愣点了点头,心想我知名度有这么高吗?司机师傅二话没说递给她一张单子,上面写着,“林琳同志,您明天执行2123/4 2105航班,六点十分发车。”单子下面还盖了两个红章。
林琳拿着单子看了两遍才反应过来,明天连飞北京过夜!
正常的情况下,飞行一天就要休息一天,有的时候在本地休息,有的时候在外地休息,在人力不足或是有突发情况的时候也有可能不休息,第二天接着飞,这就是传说中惨绝人寰的连飞。林琳来公司的时候人员就比较紧张,每天都有若干人要被拉去连飞,碰到脾气不好的便要打电话到派遣科去痛诉一番,脾气好的一般采取哭诉,不过哭过闹过最后还是得飞。
在北京休息的那天,林琳老老实实在房间呆了一天,太累了!高空缺氧,比较容易疲劳,飞一天休一天还不觉得怎么样,连飞两天就有点儿吃不消了!晚上程昱给林琳打电话可怜巴巴地问,林琳你什么时候接见我啊?林琳叹了口气,我现在不在天上就在床上,拿什么接见你,我的爱人!
单飞以后,林琳这批人便很少见面,原本天天形影不离的周露、安然、张欣彤也都十天半月见不上一次,互相之间有点儿什么事也都要靠听说了。林琳就听说顾戴和肖毅都出事了。
顾戴是飞北京过夜的时候忘了带登机证,没有登机证就过不了安检,本来要是早发现的话也还能想办法补救,但偏偏是到了安检口,人家向他敬礼请他出示证件的时候,这位仁兄傻眼了!从咸阳机场到西安来回起码两小时,回去取是肯定来不及的,航班不可能因为他没带登机证而延误。后来,把咸阳值班的人换了上去替顾戴飞这班,顾戴自己打车回西安取了登机证后,又打车到咸阳继续咸阳值班。
咸阳值班也属于一种航班任务,每天排航班的时候会排出一名乘务长一名乘务员两个人去咸阳值班,如果航班上有人生病或是有什么突发状况的话,那么就可以把咸值的人换上去。咸值人员前一天晚上八点半就要坐机组车去咸阳,然后住在机场酒店,直到第二天晚上八点半才能回西安。当然这是指平安无事的情况下,像这位倒霉的去替顾戴飞的同志就要三天后才能回西安了。
事后,顾戴写了一份详细的事件经过和一份深刻的检查,按航班生产管理条例3-3-1条规定扣了十分。
而肖毅的事情就传的比较夸张了,有人说肖毅跟旅客发生争执被旅客投诉了,有人说是那名旅客非礼乘务员然后肖毅英雄救美被投诉了,还有人说肖毅殴打旅客并将其打成重伤。林琳听的一愣一愣的。
从北京回来后,林琳见到了风云人物肖毅。肖毅没飞,在安然她们房间聊天呢。
“林琳!知道你今天回来,我跟安然商量咱们晚上去哪儿吃饭呢。”听到上楼的声音,肖毅一下从安然屋里蹿出来,接过林琳手上的箱子。
“安然也在?”林琳喘着气。
“在啊,你晚上没约人吧?”安然也出来了。
“约了怕什么,一起呗!”林琳拿出钥匙开了门。
程昱和林琳的烛光晚餐变成了程昱、林琳、肖毅、安然和程瑶的聚餐。
“肖毅,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讲讲吧。”林琳开口问道。
“你也听说了?看来地球人都知道了!”肖毅拿了支烟递给程昱,程昱摇摇头。
“是啊,让这帮人传的都没边儿了,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林琳问。
“没事儿,就是一个傻B,大概喝了点儿酒,硬说自己不会系安全带,非让许佳给他系!许佳都快气哭了,我过去跟他说,我给您系!那傻B还愣着呢我就给他系上了,还顺手紧了紧!然后那傻B就龇牙咧嘴地跟我来劲,喊着要投诉。我说,来,你跟我过来,我让你投诉!这傻B当时就没敢动弹,后来我一看,他拿个清洁袋在那儿偷偷摸摸写口号呢,打击空中恶势力!!!他妈的可笑不?这个傻B!”肖毅弹了弹烟灰。
“这种人就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你就该抽他!”程瑶哈哈大笑。
“林琳,飞机上还有这种人?”程昱皱了皱眉头。
的确,现在飞机上乘客的素质大不如前,再不是十几年前要凭介绍信买机票的时代了,那个时候不够一定级别是不能坐飞机的,有钱也不行。现在就不一样了,随便什么人买张机票就能坐,坐的人多了就难免良莠不齐,素质高修养好的固然多,但那种势大没文化的可也不少,仗着钱多买张头等舱机票就把脚翘到天上去的暴发户更是大有人在。
曾经某航一名空姐的事迹一度成为以恶治恶的经典之谈。当时有位旅客素质极差,竖起中指说:“小姐,一杯咖啡!” 该乘务员立刻竖起两只中指说:“稍等两分钟!” 反应之快实在令人佩服。
“那现在怎么办了?”林琳看着肖毅。
“调查呢,先停飞。”肖毅无所谓地说。
“听说那个旅客的投诉信没署名,那就应该属于无效投诉,估计写个事件经过就可以复飞了。”安然分析着。
“无所谓,大不了不干了。”肖毅喝了口茶。
“是啊,中原混不下去,那就东渡扶桑,远走东瀛好了!”林琳说道。
“那咱们游泳去还是划船去啊?”肖毅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程昱伸手挡住林琳的脸。
“那你随便!反正我们送你到海边儿。”林琳优雅地递给肖毅一张纸巾。
没想到肖毅事件刚刚平息,安然又出事了。那天是从西安飞杭州,安然负责数客。每次旅客登机的时候都有一名乘务员站在门口专门负责数人数,登机完毕后这名数客的乘务员要和撕登机牌的地面服务员以及舱单三方核对,核对无误后才能请示机长关机门。飞机上的实际人数跟舱单人数必须是一致的,因为这首先涉及到飞机的配载平衡,而且更重要的是关系到飞行安全。这就是为什么有的时候只差一两个旅客没来,但飞机就是不关门,满飞机的人都得等着他的原因了。他要是没有托运行李还好办一点,直接减一个人重新做一份舱单就可以关门走了。他要是有托运行李那就麻烦了,得把飞机下面货舱里的货全搬出来,然后把他的行李翻出来,再把货装上去。要是飞一小时的航线,有这工夫估计都到了!最可气的是,往往翻到一半,他来了!你说还接不接着翻!其实这也不能怪民航的规定太教条,你想啊,有人放了个东西在飞机上,然后他自己没来,那谁知道他到底放了个什么啊,万一是个炸弹呢!所以一旦发现飞机上少了个人,而这个人又有托运行李的话,那就算飞机起飞了也得立刻返航。所以经常有些人就利用这一点,听见登机广播了也不上来,在候机楼里瞎转悠,看看这个买点儿那个的,反正我托运行李了你们也走不了!
安然数客的那天倒是没有少人,而是多了一个人!多出来的这个人倒也不是什么基地组织的恐怖分子,而是个上错飞机的二愣子。他本来是九点十分飞桂林的,登机广播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怎么听的,就跟着人家上了九点起飞的杭州的飞机,还一屁股坐那儿就不走了,一坐坐到杭州,下飞机才懵了!你说人家飞机上广播了那么多遍杭州萧山机场、杭州萧山机场,这跟桂林两江机场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他长了个什么耳朵呀!本来起飞前发现了这名糊涂旅客也就没事了,登机人数比舱单多了一个人,一查也就查出来了。可是那天有个女的怀里抱了个婴儿,婴儿虽然不占座位但也是算人数的,可当时上来的人太多,安然也没看清那女的怀里还抱了一个,结果就少算了一个。等那个二愣子上来又刚好补齐!撕牌子那个地面服务员估计也是这种情况,结果两个人一核对,一样!人齐了!
安然她们是走了,那架飞桂林的飞机上就少了一个人,怎么找也找不到!那上哪儿能找到啊!估计那会儿他都过了秦岭了!结果后来只好把他托运的行李翻出来,导致航班延误了将近一小时。
安然停飞了。虽然大家都不爱飞,都盼着能多休息两天,但要是真被停飞了那心里肯定都不好受,这就跟辞职和解雇的关系差不多,自己不干了是一回事,人家不让你干了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安然胆子小,平时最循规蹈矩的就是她了,可是偏偏这么倒霉的事儿就让她给遇到了。为了这事儿,林琳、周露还有张欣彤不知道开导了她多少次,看着安然郁郁寡欢的样子,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还有一件事很让林琳接受不了,就是杨溢在外面养了个女人。这个女人林琳也见过的,那天程昱陪林琳在逛世纪金花,走到二楼女装部的时候,碰到杨溢搂着那个女人迎面走过来。当时林琳就愣住了,可杨溢倒是没有任何尴尬,很自然地跟程昱和林琳打了招呼,仿佛他搂着的那个女人就是他老婆一样天经地义。而程昱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后来林琳才知道,那个女孩比林琳还小一岁,正在音乐学院上大三,杨溢给她在西郊买了个三居室的房子,其中一间房就是用来放她的钢琴。
难怪杨溢在家那么沉默寡言。林琳突然之间就觉得虹姐很可怜。
虹姐说话算话,还真的让小阿姨给林琳送过两次糖醋小排骨,从东到西穿越了大半个城市,林琳都很不好意思,每次她再打电话来,林琳便都声称自己已经吃过饭了。不过一来二去也就熟了,虹姐其实很寂寞,杨溢整天忙,她就整天闲着没事儿干,杨溢不喜欢她跟她原来夜总会的那些朋友接触,她的老家又在安徽,这边也没什么亲人,所以她每天除了逛逛街、打打麻将就是去做做美容。麻将林琳是不打的,她不飞的时候虹姐便常常叫她和程瑶去逛街、做美容。第一次跟虹姐去逛街,林琳就见识了什么叫花钱不眨眼,GUCCI三千块钱一条的裤子她一起买两条,一件范思哲的圆领无袖毛衫花了普通白领一个月的工资,林琳很想问问她,有必要花那么多钱买这么件冬天穿冷夏天穿热的东西吗?接下来她又试了条五颜六色的围巾,是那种很短的只能围一圈的那种,程瑶说像个鹦鹉,她问林琳怎么样,林琳说还行吧,顺便看了眼标签,三百五十八,心想就这么个东西三百多有点儿贵。刷卡的时候林琳才知道她少看了一个零,是三千五百八!
逛街下来就是去美容,虹姐是这间美容院的常客,领班小叶是个南方人,精明干练、舌璨莲花,把她们三个夸的天上少有地下难寻,按她的说法她们三个不去演艺圈发展那简直是中国演艺界的一大损失,林琳跟程瑶刚开始有点儿懵,后来就有点儿飘,忍不住多照了两眼镜子。可虹姐不吃那套,跟她寒暄了两句接着就饶有兴致地指着那边做面部护理的顾客对林琳和程瑶说,看见了吗?那是中国城的小姐,旁边那个正做美甲的也是,还有刚走的那个穿一身白色运动装的,她们都是小姐!林琳听得一楞一楞的,心想你怎么看谁都是小姐啊。程瑶也表示不信,你说前两个是我还信,说那个穿白色运动服的也是我可不信。虹姐笑了,不相信?你问她!小叶笑着点点头。虹姐接着说,你以为小姐什么样啊,非得穿着低胸衣超短裙啊?早不是了!小姐也分三六九等!那些在大街上卖胸脯卖大腿的都是最低等的,高等的小姐都有自己的经纪人,出入都是名车豪宅!所以说好多事儿都不能只看表面。表面上看起来人五人六的,其实指不定怎么回事儿呢。
林琳现在认为,虹姐最后那句话套用在杨溢身上正好!
九
进入四月份,连飞的事情还是时有发生。某日,林琳休息一天后,下午上网看次日的航班,打开网页后显示您次日没有航班任务,林琳强压内心的喜悦又打开详单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没有!林琳感激涕零地高呼,老天终于开眼了,派遣科总算把我忘了一次!话音未落,电话就响了,林琳你明天咸阳值班啊,今晚就得上咸阳!旁边的周露哈哈大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程昱常常拉着林琳坐在他的腿上,“林琳,你一走又是好几天,不走不行吗?”
“当然不行了。”林琳搂着他的脖子。
“你总这么飞来飞去也不是个办法啊!要不然别飞了,我们一起去澳大利亚。”
“你拐卖少女啊?去澳大利亚!”
“那你给我个名份不就不算拐卖了!”程昱看着林琳。
“你怎么那么喜欢澳大利亚啊,干吗非去那儿不可呀!”林琳轻轻抚摸他的脸。
“那我们去别的地方也行,只要你喜欢。”
“你的公司不要了?”林琳的手指抚过他的眉毛。
“不要了。”
“真不要了?”
“真不要了!”
“你舍得吗?”
“我什么都舍得!除了你!”程昱抱住林琳,把脸深深地埋在林琳的发间。
四月八号是程昱的生日,程瑶和杨溢都打来电话问怎么安排,林琳晚上八点半要去咸阳,因为第二天要飞的成都是早上八点起飞的。按冬春季节的航班计划,早上八点半以前起飞的航班都要前一天晚上去咸阳。为了配合林琳,晚饭的时间定到了六点。
程瑶、安然、杨溢还有杨溢那个弹钢琴的小女朋友都来了。
“林琳,你就不能请个假啊?”程瑶对林琳八点多就得走十分不满。
“请假那得去航医室开病假条,我比那航医都活蹦乱跳,人家能给我开吗!”
“那请事假不行吗?”
“事假除了婚假就是产假!你说我休哪个合适?”林琳一脸无辜。
“那就祝你们俩早点儿休婚假,然后紧接着就休产假,或者先休产假再休婚假,都行!来,程昱,生日快乐!”杨溢和那个女孩举起酒杯,程昱笑着和他们碰了一下。
林琳和程瑶都没动。
“这女的有什么好,装模做样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长的也比虹姐差远了!杨溢怎么就被她迷的五迷三道的!靠!”程瑶在林琳耳边小声说,可能是因为虹姐的原因,程瑶和林琳对这女孩都没什么好印象,没想到今晚杨溢会带这个女孩来。
“对了,今天还有个好消息,安然同志即将重返蓝天了!”林琳拍了拍坐在那里一直没说话的安然,周露和欣彤都不在,只有安然最近一直闲着,就跟林琳一块儿过来了。
“真的啊?来来来,安然这个得喝一下啊!”程瑶举起杯子跟安然碰了一下,她们俩都干了。程瑶口渴,林琳早看出来了,可没想到安然也口渴。
“程昱,祝你生日快乐!”安然又举杯跟程昱碰了一下,两杯酒下去安然的脸就有点儿红了,“林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祝你,祝你跟程昱永远快乐!”安然又喝了一杯。
林琳没说话,也喝了一杯。安然停飞的这段时间变得沉默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了。林琳有时候忍不住说她,就这么点儿破事儿,你至于吗?停就停呗,有什么了不起的!停飞的人多了,怎么就你想不开!把自己搞得像个怨妇似的干吗呀,犯得着吗!安然低个头,就是不说话。
今天看到安然这么开心,林琳也很高兴。
林琳走的时候,大家还没喝得尽兴,杨溢已经在真爱定了个包房,准备呆会儿过去接着喝。
程昱送林琳出去的时候就有点儿依依不舍,“要不你别坐机组车了,晚点儿我送你过去还不行吗?”
“算了吧!你今晚别开车了啊!听话!”林琳看今天这架势,不放倒两个肯定没完。
到了咸阳机场的酒店里,程昱发来信息,“林琳,我想你。”
“我也想你。”林琳回信息。
洗完澡又看到程昱的信息,“我爱你。”
林琳笑了,心想还没见过程昱喝多了什么样儿呢,这会儿估计就该差不多了吧。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表响了的时候,林琳正梦到在海边抓鱼呢,那么大一条鱼啊,她追啊追啊一把就抓住了。林琳正琢磨着红烧还是清蒸呢,一看程瑶跟周露已经吃上了,那鱼不知道怎么就熟了。林琳大喝一声,“那是我抓的!给我留点儿!”然后她们仨就站那儿吃,一边吃还一边听着音乐,那歌儿好像是倩女幽魂!林琳心想她们仨加上一条鱼,刚好三个倩女一个幽魂!
“林琳,起来吧,你闹表响了半天了。”同屋的那个姐姐拍了拍林琳。
林琳迷迷糊糊爬起来关了手机上的闹铃。刚下载了个倩女幽魂的音乐做闹铃,一时还不太敏感,没起到叫醒的作用不说,一不小心还给编排到梦里去了。洗脸的时候林琳还想,早知道这么早醒刚才就该快点儿吃!
正化着妆呢,房间电话响了,林琳以为是叫早的电话,拿起来就挂了。叫早电话是机器录播的,接了就不再响了。
隔了两秒钟,电话又响了,林琳心想干吗呀,怎么还没完没了的?拿起电话刚想说怎么回事儿呀,那边儿主任乘务长的声音就传出来了,“刚才谁挂我电话!”林琳毫不犹豫地推到了正在洗手间的那位姐姐身上,然后又很无耻地说,“她也不知道是您,还以为叫早呢!您有什么事儿吗?”
“飞机故障,航班取消了,咱们赶紧走,省得一会儿派遣科知道了再把别的航班踹给咱们!”主任气消了。
回西安的路上,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这些机务太不像话了,发现有故障也不早点儿说,非得等到临上飞机了才说,这不折腾人吗!林琳这会儿心情特愉快,还劝大家说,算了,那些机务也不容易,搞不好得忙一天呢。咱们不就是早起了一会儿床吗,今天又不用飞!然后大家用一种很诧异的目光看着她,你这孩子真傻还是假傻?他们要是早说的话,咱们昨晚就不用上咸阳!
林琳恍然大悟,立刻慷慨激昂地加入到声讨机务的队伍中。
没到八点就到了西安,本想给程昱打个电话但想了想还是没打,估计他这会儿还睡着呢,林琳回房间换了套衣服就直接去找程昱了。
程瑶睡眼惺忪地顶着个爆炸头给林琳开了门,林琳一直很好奇她是如何把头发睡成那个
样子的。
“你怎么没飞啊?”程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
“我回来了!你飞哪了?把头发吹成这个样子!西伯利亚是吧?那边儿风大!”林琳走到窗前,拉开落地窗帘。
“你怎么那么贫呀,你早上起来头发不乱?现在几点了?”阳光照进来,程瑶伸了个懒腰。
“八点半,该晨练了!”林琳逗她。
“你饶了我吧大小姐,我把我哥交给你折磨还不行吗!”程瑶走到程昱房门前推开门,“哥,你别睡了!林……”
程瑶目瞪口呆地看着床上的程昱和安然,他们俩显然是刚被程瑶吵醒。安然下意识地往上拉了拉被子,盖住赤裸的身体,程昱表情复杂,刚要开口,突然直直地看着程瑶的身后。程瑶回过头去,林琳已经不在了。
四月份的西安早已经春暖花开了,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林琳走在人行道上仔细地看着路边的玉兰树,一棵两棵三棵地数着。洁白的玉兰花大朵大朵地开着,看了一会儿眼睛酸了,又抬头数天上的云,林琳把头仰的高高的,一朵两朵三朵,数到第四朵的时候,那两道暖暖的液体还是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林琳使劲儿眨了眨眼,心想肯定是风大,把砂子都吹进了眼睛。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辆公共汽车开过来,林琳上了车。车子慢慢悠悠地走着,一站又一站,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林琳坐在座位上认认真真地看着窗外的街道、行人、还有高高低低的建筑物,仿佛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上一样。车子开到终点,林琳下了车,原来到了大雁塔。
玄奘的铜像伫立在大雁塔前的广场上,玄奘左手执佛珠,右手拖禅杖,僧衣飘飘,宝相庄严。林琳远远看了一会儿,就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看着几个小孩儿放风筝,其中一个小男孩放的最好,风筝飞的很高很高。林琳小的时候也喜欢放风筝,也能把风筝放的很高很高。林琳心想,要是能永远不长大该多好啊,要是能回到小时候该多好啊!突然之间就想起了那个特庸俗的连续剧中大眼睛女主角做作地喊着,我们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林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电话又响了,林琳拿出电话,三十三个未接来电,还有二十一条短信,林琳看也没看地删除了信息,关了手机。
“林琳,你跑哪去了!!打电话你也不接,发信息你也不回。你吓死我了!”看到林琳回来,程瑶一把抱住林琳哭了起来。
“你蹲这儿干吗?”林琳腾出一只手拿出钥匙开了门。
“周露不在,我进不去啊!我哥出去找你了,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就一直在你们门口等你回来。”程瑶抽抽嗒嗒地说。
“等我干什么,我又丢不了。”林琳进屋开了灯。
“我怕你出什么事儿。”程瑶红着眼睛低头说。
“你怎么从西伯利亚回来也不梳梳头发!”林琳用手指梳着程瑶乱七八糟的头发,一想到程瑶顶着个爆炸头蹲在这里等了一天,林琳不禁鼻子发酸。
“我给我哥打电话,让他过来!”程瑶擦了擦鼻涕。
“你让他回家吧,我没事儿。”
“林琳,你别这样,我让我哥跟你解释。”程瑶又要哭了。
“解释什么呀,昨天玩得太晚安然就住你们家了,结果他们俩昨晚都喝醉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反正醒来就在一张床上了!”林琳淡淡地说。
“你,你看见我哥给你发的信息了?”
“没看,用脚趾头也能猜到。”
“那,那你,能原谅他吗?”程瑶小心翼翼地问。
“我能原谅他,但是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你明白吗?”林琳低声说。
当天晚上,程昱的车在楼下停了一夜。
第二天又留下一地的烟头。
第三天,林琳去了上海。
十
在上海飞的航班跟上次一样,但这次林琳是跟肖毅和钟启良一起飞。
带飞的时候一架飞机上不能有两个学员,所以大家都是跟着各自的师父飞,所以飞行的时候谁也碰不上谁。单飞以后派遣科一般也不会把几个比较新的人排在同一个航班上,说是要新老搭配,以求力量均衡。可是到了五一黄金周,增加了好多航班,飞行人员严重不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派遣科每天抓人连飞也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焦头烂额之余也就顾不得那许多了,什么样的航班都排得出来!领导都在后舱当厨娘,一个航班上排三四个新人也就不稀奇了。
这是林琳第一次和她们一批的人一起飞,而且一下遇到两个。这个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客舱部的男乘本来就不多,飞驻外航班的时候,为了方便安排房间,所以要么不排男乘,要么就排两个男乘,这也是个不成文的规定。
有了他们俩,航班就飞的轻松的多。物以稀为贵,在客舱部里男孩就很受欢迎,主任乘务长整天笑咪咪的,小肖小钟地叫着,一般有点儿什么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林琳就感叹,怎么不招女飞行员呢!
没事儿的时候,林琳总喜欢透过机窗向下看。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万米高空下的城市、山脉、河流、湖泊。一个上千万人口的城市看起来也就只有巴掌般大小,几千公顷的湖泊看上去也只有火柴盒大小。但大部分的时候飞机都是在云层上面飞行的,窗外除了云还是云,有时候一片一片的,有时候一层一层的。在地上看云和在天上看云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地上的时候离云比较远,还能看出各种形状,想象力丰富一点儿的,还能据此展开各种联想,林琳小时候的梦想就是能摘一朵云下来玩。而在天上看就不一样了,云层连绵不绝就像被定格了的海浪,让人直想躺上去看看是不是像棉花一样柔软。
“林琳,想什么呢?”钟启良凑了过来。
“我在想咱们整天在云彩上面呆着,离老天爷这么近,好歹也该混个脸儿熟吧,可是你说他到底在哪儿呢?”林琳头也不回地说。
“林琳,你这样我看着难受。”肖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我什么样了?”林琳回过头。
“你以前整天笑,还逗人笑,你要是一脸正经我就知道你要犯贫。可是现在呢,你虽然还在笑,但是眼睛不笑了,没人的时候就对着云发呆,半天不说一句话。你有什么事儿别憋在心里,说出来呀!我告诉你,什么事儿也不值得你这样!”
“我摆那么酷的造型,你当我发呆?你眼睛感冒了?”
“酷个屁!你个小破孩儿!”
“本想板起脸玩深沉吧,不幸被深沉玩。”
“你就嘴硬吧你!”肖毅转身走了。
林琳转头继续看着窗外。
“林琳,说真的,我觉得你现在,”钟启良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挺忧郁的!”
在上海休息那天,林琳终于见识到了钟启良的酒量。
那天肖毅说知道有个地方螃蟹做的特别地道,非要林琳和钟启良一块儿去。吃螃蟹就要喝黄酒,肖毅要了一瓶花雕。黄酒的度数低,口感好,当时喝了不觉得怎样,但后劲还是挺大。按肖毅的意思就是他跟林琳一人一半解决了,没想到钟启良主动开口说,要不我也来一杯!倒上酒后,肖毅举起酒杯说,为了咱们三个第一次一块儿飞行碰一下!然后肖毅和林琳按国际惯例喝了半杯,抬头一看,钟启良已经一口干了,二人不由得感叹,真人不露相啊!钟启良又举起第二杯酒,这杯祝咱们的林琳永远快乐!说完又一口干了,林琳就觉得他眼神儿有点儿不对了,刚想提醒他这酒后劲儿大,钟启良已经直直地倒下去了,倒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林琳,其实你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了!
那天倒下之后的事情,钟启良至今回忆不起。肖毅和林琳也没再提,但后来一块儿吃饭的时候再也没有劝过他喝酒,要是别人劝,他们俩便很义气地替他挡掉。
事实上,那天钟启良倒下后,由于事件来的太突然,肖毅和林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沉默了一会儿,肖毅皱眉说,这酒是有点儿后劲,可也不至于这样啊,立马就把他给放倒了,怎么跟喝砒霜似的?林琳也觉得奇怪,戳了戳他,没反应!拍了拍他,也没反应!推了推他,还是没反应!肖毅正打算按机上急救程序处理,先扇他两个大耳光,然后再大声问“你没事吧”,以此检验他是否清醒。林琳一把拦住他,还检验个屁,赶紧送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说是急性酒精中毒,然后问肖毅和林琳,你们给他喝了什么?肖毅吓了一跳,酒精中毒?还急性?林琳也说,要说急,可能喝的稍微有点儿急,但真没给他喝酒精啊!就是花雕,度数挺低的!而且我们俩也都喝了,没事儿啊!医生就说,我也没说你们俩谋害他呀!人跟人体质不一样,对酒精的承受力和敏感度都不一样,像他这样的,就属于先天性的对酒精敏感,你们以后就别让他喝酒。不过这个小伙子也真是的,刮风下雨不知道,他自己什么情况他还不知道吗?自己也不注意点儿!林琳和肖毅异口同声地说,您说的太对了!他太不像话了,这么不注意!等他醒了我们一定批评他!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肖毅背着钟启良回房间的时候感叹道。以前都是钟启良把喝醉的他和顾戴背回去的,他们宿舍还没电梯,真是难为钟启良怎么背上去的!不过这回总算还他一次!但转念一想,肖毅又开始愤愤不平,怎么便宜了顾戴这个王八蛋!钟启良背他背的最多!
第二天一早,肖毅像等待睡美人醒来一样的守在钟启良床边,看到钟启良睁开眼睛,肖毅终于松了口气,总算不用误机了。
八天的航班快飞完的时候,林琳打电话到派遣科,要求编到下一个组里再飞八天,这种主动申请连飞的要求,基本是不会被拒绝的,于是林琳留在了上海。
林琳一个人顺着机场的迎宾路慢慢地走着,路边开满了白色的栀子花,一簇一簇清香扑鼻。林琳又怎么会不知道肖毅和钟启良他们的用心呢,那么好的朋友,还有什么好说的!在这件事上他们都对安然很不满,但从不在林琳面前提起。周露也打过几次电话给林琳,可周露的言辞就比较激烈一点,她说林琳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跑什么呀!不要脸的是她,又不是你!你干吗还躲着她?!林琳打断她,这事儿你们是听谁说的?林琳一直纳闷儿,大家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周露冷笑一声,人家都不怕羞,你还想替人家瞒着掖着?还用得着听谁说吗?人家安然可比你强多了,都搬到程昱家去住了,早不住咱们宿舍了!
林琳抬头看看天,她就想不明白,前一天晚上一个说想你爱你,一个说是你最好的朋友,可是怎么第二天早上这两个人就睡到一张床上去了!这生活怎么还真跟那些白痴连续剧似的!看来电视上那些烂剧情还真是来源于生活!可是事情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发生了,她不恨程昱,也不恨安然。是真的不恨,她恨不起来。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对不起你,总有些事你不愿记起!耿耿于怀没用,怨天尤人也没用,该来的还是要来,该走的还是要走,与其恋恋不舍痛彻心肺,倒不如相忘于江湖!但是每次一想到这儿,她的心里就一阵一阵地抽痛。没错,就是抽痛。像刀割针刺一样,每割一下每刺一下,心脏就狠狠地抽搐!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心绞痛!
一抬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培训中心。林琳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着二楼的露天走廊,仿佛又看到肖毅在唱歌,顾戴和钟启良伴舞,她和周露、安然、张欣彤她们一大帮人高声笑着、叫着,“那边的朋友,你们High不High?”
第二个八天飞完后,林琳又申请了第三个八天。
对于飞行生活,林琳现在也已经没什么不适应了。乘务组的人并不是固定的,每次飞行,组里的人都不同,今天跟此人飞了一班,下次再见面可能就是半年后了。跟同一批的人碰上的机会还是不多,其余的谁跟谁都不是太熟。工作当中大家就是同事关系,互相之间说什么话都是“请怎么样怎么样,谢谢!”,很客气也很疏离。在外地如果大家一块儿出去玩的话,也基本都是AA制。
上次林琳跟一个老一点儿的姐姐住了八天,在房间的时候林琳就一声不响地看书或者看电视,那个姐姐给家里打电话嘱咐老公看着孩子。两个人之间也没什么话说。她对林琳看的什么书不感兴趣,林琳也不清楚谁家孩子怎么样,谁家保姆怎么样。后来临走的那天晚上那个姐姐说,“林琳你明天不走啊?要不你给派遣科打个电话,干吗这么欺负人啊!”
林琳说,“没事儿,我自己要求的。我家又不在西安,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儿。”
那个姐姐叹了口气说,“一个人在外面也挺可怜的!不过我看你在这儿也呆不长,估计干两年就走了!”
“为什么这么说?”林琳放下书问道。
“这有什么奇怪,辞职的人多了!”那个姐姐笑笑。
“那辞职的那些人都干吗去了?”林琳好奇地问。
“干什么的都有!有的嫁了老外出国了。有的嫁了大款去香港去台湾。还有的就跟着大款走了,结没结婚不知道去哪了也不知道。有接着去念书的,有下海经商的,有混的好的,也有混不下去又到别的航空公司重新当空姐的,没办法,也不是什么工作一年都能挣到十来万的,反正就是什么样儿的都有!那些甩了男朋友跟别人走了的还不算什么,撇下老公和吃奶的孩子就跟别人跑了的也大有人在。”
林琳没说话,看着电视发呆。
“你来的时间不长,又不是民航子弟,好些事儿你不知道。这民航里面乱着呢,谁的老婆跟谁的老公勾勾搭搭,谁又跟谁被捉奸在床,今天谁跟谁好上了,明天谁又跟谁离婚了,这种事儿都不是什么秘密,太常见了!有一次西安大雾,高速公路封路了,晚上上咸阳的机组就没上去,直接返回西安,结果这些人一回家,捉奸在床了好几个!唉!干这个工作整天聚少离多的,也难免!我现在要是提前回家,我都先打个电话,省得堵在屋里不好看。”那个姐姐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大概觉得说的有点儿多了,话锋一转,“当然也不是说就没好的,好的肯定有!我就是觉得你年纪还轻,我看见这几天好几个人都给你留名片呢,你以后的路还长!我看你性格安安静静的,也不适合在这个是是非非的地方呆着。”
“我哪儿安静了?我那是不好意思吵你。”林琳笑了。
不过飞机上倒的确是什么人都能遇到,有一次飞张家界,林琳对面那个人一米八几的身高,一头乱蓬蓬的头发,长长的胡子。一张脸上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其余的地方除了头发就是胡子,整个儿一个野人!不过聊了两句就发现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林琳还一度感叹社会主义就是好啊!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就是好啊!连野人都开化成这个样子!后来才知道这哪里是什么野人啊,货真价实的著名科学家!
还有一次飞深圳,林琳旁边坐的就是一位现役国脚,刚开始聊的什么林琳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林琳说了一句,我们这儿也没个节假日,整天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看起来光鲜,其实可怜着呢!该国脚立刻找到知音般大发感慨,我们也是啊,哪有什么节假日!别人老觉得我们球员工资高待遇好,这个踢的好那个踢得臭的!可每天下午两三点也就是深圳最热的时候,我们顶着大太阳训练谁看见了!三十几度四十度啊就在太阳底下跑来跑去,那罪都不是人受的!搞体育的太辛苦了!
另外还有一次飞北京,遇到一商界名流,那天头等舱满了,他没买到头等舱的票就坐到了后面。该名流身家过亿,一路上就给林琳讲他儿子如何优秀,如何子承父业,所以他现在已是处于半退休状态,每天打打高尔夫钓钓鱼等等。林琳当时心中窃喜,以为他要介绍他儿子给林琳认识,不料后来此人话锋一转,你这么好的姑娘,整天呆在飞机上干吗?想不想自己开公司做老板?林琳一愣说,我哪有那个本事啊?此人意味深长地看着林琳说,这个社会是靠关系,不靠本事的,你要是不想做生意我也可以安排你进XX大学继续念书。林琳这才知道,他不是介绍他儿子,而是介绍他自己!林琳心想,你比我爸还大个几岁呢,要是你儿子我还考虑一下,要是您本人那还是不麻烦了!后来林琳重看《森林泰山》这部电影的时候,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这么好的姑娘,整天呆在飞机上干吗”这句话听起来那么耳熟了,看来这种勾引女孩的话也是全世界通用的!
十一
第四个八天飞完后,林琳回到了西安。
“林琳,你可回来了!”程瑶在电话里激动的不行。
“干吗呀你,我好像没跟你借钱吧?”林琳笑了。
“你别打岔!你不是说八天就回来吗,这都几个八天了!”
“我这不也是忙着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作贡献吗!我打算等我老了的时候写本书,名字就叫:蓝天啊,我把青春献给你!”
“你就能胡说八道!说真的,我还以为你株连九族,不理我了呢!”程瑶没笑,小声说道。
“哪能呀,你看我这不是一回来就给你打电话了吗!”
“那你等着,我这就过去找你。”
“现在?你下午没课吗?”
“管他呢!我是选修课必逃,必修课选逃!”
“等考试的时候你就该选修课必挂,必修课选挂了!”
“那正好!大红灯笼高高挂!多喜气!”
半小时后,程瑶到了林琳的房间。
“林琳,你瘦了。”程瑶看着林琳。
“我减肥呢。效果还不错吧?”
程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低声说道,“你就不问问我哥现在怎么样了?”
“我走了三十几天而已,又不是三十几年!就不用双眼含着泪水,颤抖着双手互相接见一下了吧!”林琳顿了一下,“再说他跟安然在一起了,我知道。”
“你知道了?”程瑶瞪大了眼睛。
“周露告诉我的。”林琳点点头。
“那你?”
“我怎么了?”
“我原来还以为他们俩只是喝多了,等你气消了你就会原谅我哥的。可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在一起了!安然搬到我们家住了!我现在没事都不回去!我不知道跟她说点儿什么好。”程瑶叹了口气。
林琳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好,程瑶想的太简单了,就算安然和程昱没在一起,林琳和程昱也是不可能的了。他们不可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如从前。现在这样也许还好一点,起码不会三个人都不好过。
“我起先很生我哥的气,我觉得是他见一个爱一个,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哥并不开心!他现在沉默多了,常常发呆,要么就整晚在书房看书。唉,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程瑶呆呆地看着窗外。
林琳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杂志,程瑶的话她听到了,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谁也没有义务要对别人的悲喜负责,不是吗?可是心底隐隐泛起的又是什么,林琳不愿意多想。
人有想象力,是最快乐的。小时候,你可以想象自己长大。失意的时候,你可以想象自己有一天扬眉吐气。思念的时候,你可以想象重逢的情景。可是,人有想象力也是痛苦的。你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象一些让你痛苦的事情。
“咦?你看这个坠子多漂亮!”程瑶一眼看到了杂志上的一款项链。
“哪个?”林琳回过神来。
“这个啊!珍珠镶的项链坠!”程瑶指给她看,“我哥上次去厦门的时候答应给我带一颗的,就是这样的!可是后来他给忘了!”
林琳看着画面上那颗浑圆的珍珠,隐约想到了什么。
“林琳,发什么呆呢?晚上我们一个同学过生日,你跟我一块儿去吧。”程瑶伸出一只手在林琳面前晃了晃。
“不去!我又不认识。再说周露晚上还回来呢,我都好久没见她了,我得等她回来。”
“吃个饭而已,又不是不让你回来了!再说你不是想见见我说的那个男孩吗?”
“那个上海男孩?怎么,今天是他过生日吗?”
“不是他过生日,但是今天他也去。”
“林琳,这是石少白!”程瑶指着那个满头黄发身穿一件大大的橙色T恤浅色肥筒牛仔裤的哈韩少年介绍道。
“你好!”林琳打了个招呼,事实上他的长发遮住大半张脸,林琳根本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嗨,美女!久仰大名了!我听程瑶提过你!”
“需要签名吗?我很平易近人的。”
“哈哈哈,能合影吗?”该帅哥潇洒地往后一甩头,露出左耳闪闪发亮的耳环。
林琳暗叹,程瑶什么眼光啊?就看上这么个人!他不会还打了鼻环舌钉什么的吧!
“他怎么样?不错吧!”吃饭的时候,程瑶小声地问林琳。
“你看他穿……”林琳看了一眼程瑶的红衣绿裤,硬是把下半句话咽了下去,心想其实他们俩还挺般配的!“他多大啊?”
“他跟咱们俩同岁啊,怎么了?”程瑶紧张地问。
“没怎么,就是他看起来挺小的,像十七八。”
“啊?那我看起来比他大吗?”程瑶声调都有点儿变了。
“没有没有,你们俩挺配的!”林琳赶紧安抚道。
“你们俩说什么呢?”石少白隔着桌子问道。
“宇宙人生大道理,你不懂的!”
晚上回到房间,周露已经回来了,正在收拾东西。
“你去哪了?吃饭了吗?”周露问林琳。
“吃了,跟程瑶一起吃的。”林琳脱掉外套。
“程瑶?你怎么还跟她见了个面?”周露把制服挂到衣柜里。
“怎么不能见?难不成还株连九族?”
“那倒也是!程昱虽然不是个东西,可程瑶还不错。她说你总关机,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程昱这个王八蛋一次都没问过。”
“我今晚看见程瑶喜欢的那个男孩了。”林琳转移话题。
“怎么样?帅吗?”周露果然立显八卦本色。
“没看清!不过个子挺高的,有一米八四八五的样子。”
“没看清?你们偷窥的啊?”
“他又没洗澡,我偷窥什么呀!关键他头发太长遮住半张脸,实在看不清!不过应该不难看吧,要不程瑶能哈他哈成那样?”
“程瑶眼光不行!还是幼稚!”周露摇头。
“就你老练!你那IT精英呢?”林琳想起了上次在上海请她们吃饭的那个人。
“你可别跟我提他!一提他我就血压高!”
“呵呵,是兴奋的吗?”
“兴奋个屁!是气愤!他要再给我打电话我就准备换个号!”估计周露快被折磨疯了!
“你明天飞不飞?”周露洗澡前突然探出头来问林琳。
“飞。”
“飞哪?”
“大草原。”林琳伸了个懒腰。
“怎么总也不排咱们俩一块儿飞!”周露砰地一声关上门。
休息的那天,林琳她们机组一起去了鄂尔多斯大草原。机长联系的车和导游,本来从酒店到草原只要一小时的车程,结果那位友情客串的司机大哥走错了路,绕了两个小时才到成吉思汗行宫。
林琳又失望了,这草原怎么跟她想的一点儿也不一样啊!“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多美呀!可是眼前这是什么呀,黄不黄绿不绿的!而且那草也不是林琳想象中的像草坪一样柔软的草,而是有着结实的茎叶的一种植物,导游说这叫苜蓿,是一种牧草,草原上的牛羊就是以此为生的,这里是个旅游景点,在真正的大草原上这种草能长到一米多高。
所谓成吉思汗行宫其实也就是在草原上圈起来的一块地方,里面有大大小小的几座蒙古包,还有跑马场和射箭场等游乐设施。导游介绍说,因为蒙古族是个游牧民族,要随着季节的变换而迁徙到水草肥美的地方,所以古时候的蒙古包下面是有轱辘的,可以整个儿运走。而现在的蒙古包就运不走了,因为里面装了空调,冬暖夏凉,用不着迁徙了。草原上插的蓝、白、黄、绿、红五色旗帜分别带表的是,蓝天、白云、土地,草原和草原人民火一样的热情。蓝天、白云、土地、草原林琳她们倒是都看见了,可是草原人民火一样的热情却是说什么也没看出来!骑马的时候机长说,你看你们这跑马场圈得这么小,我们又这么多人,你们是不是能给便宜点儿呀?那个中年男人正讨价还价,抬头看见那边又来了一个二三十人的广东旅行团,立刻拉下脸来,爱骑不骑,就这价儿!
射箭的时候还比较好玩,射箭靶是五块钱十支箭,射活鸡是十块钱十支箭。箭都是一样的,但弓有轻有重,轻的比较好拉,重的难拉一点。林琳拿了支最轻的弓,拉开的时候胳膊抖的跟中风似的,距离箭靶也就十步的距离,可射了几支,连靶边儿都没碰着。林琳不禁开始怀疑“百步穿杨”这个成语一定是使用了文学上名为夸张的修辞方法。那边机长领着两个副驾驶在射活鸡,林琳刚开始还不太敢看,觉得那么活蹦乱跳的鸡,非要将其生生射杀,有点儿太过残忍,可是看了两眼就发现这种担心其实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别说里面站的是只鸡 ,就算站了只鸵鸟他们也未必射的着。
吃晚饭的时候,本来是想就在外面吃,感受一下幕天席地,星野苍穹。但服务员说没有桌椅,直接坐在地上是可以的,但是草地上有虫子。说了等于没说!只好坐在蒙古包里吃。点菜的时候,本想点只烤全羊,导游忍不住说,一只烤全羊一千多块钱,而且你们十个人根本吃不完,不如点只烤乳羊吧,四百多块钱。后来证明导游的话是对的,一只烤乳羊刚刚好,烤全羊确实是吃不完。不过那道烤乳羊烤的色泽金黄、外焦里嫩,确实名不虚传。
吃过晚饭后,就是当天的压轴节目,篝火晚会。
篝火晚会的地点就在敖包的旁边,林琳以前一直以为“敖包”是一种帐篷,而“敖包相会”就是指一对青年男女在一种名为敖包的帐篷里约会。今天才知道原来敖包不是帐篷,而是一个由石头堆成的两米多高的土包。难怪相会的时候能看见“十五地月亮,升上了天空”!
晚会上姑娘们跳了顶碗舞,小伙子们跳了像摔跤一样的蒙古舞,还用汉语演唱了蒙古人这首歌,用蒙古语演唱了不知道什么歌,大家使劲儿地鼓着掌。晚会的高潮是那个蒙古小伙儿跳到台下点燃了篝火,然后拉着大家围着篝火一起跳舞,这时机组的人和那二三十名广东游客不管认识不认识,全都手拉着手围成一圈儿,绕着篝火笑着跳着,熊熊的篝火把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的红红的。林琳也笑着跳着,可是看着面前熊熊燃烧的篝火还有身边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庞,莫名地,她竟有些恍惚,紧接着就感觉到一种悲伤在心头蔓延。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疲倦地睡了。林琳抬头看着车窗外的星空,草原上的星星又大又亮,一颗一颗点缀在无边的夜空里,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为什么总在开怀大笑的时候有最悲伤的感觉,为什么走过了那么多的地方却始终忘不了一个人。林琳轻轻地闭上眼,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十二
“嗨,美女!”一个骑山地车的男孩“吱”地一声停在了林琳身旁。
林琳吓了一跳,扭头一看,男孩戴了副大大的墨镜,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扎着,露出光洁的前额,酷似贝克汉姆长发的造型。
“我认识你吗?”林琳不理他,继续向前走去,这种无聊的人她见得多了。
“林琳!是我!”男孩笑着摘掉墨镜。
一张秀气的脸上,剑眉星目,挺直的鼻梁下,嘴角微微地上扬着。
“你是?”林琳有点儿发懵,还是不认识。
“石少白!头发梳起来你就不认识我了?”
“是你?”林琳大吃一惊。
“你干吗像见鬼一样?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石少白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那天没看清你长什么样。”林琳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今天看清了?”
“看清了。”
“还凑合?”
“相当凑合!”
石少白哈哈大笑,“你干吗去?”
“天气挺好的出来走走,顺便去超市买点东西。”林琳指了指前面的好又多超市。
“正好我也要去,一块儿去吧!”石少白指了指车后座,“上车。”
“小心驾驶!”林琳跳上去。
“哈哈哈,我这辆宝马怎么样?”
“我喜欢这个天窗的设计。”林琳坐在后面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拉着石少白的衣角。
“你常来这个超市吗?”石少白推着推车跟在林琳后面。
“嗯,这离我住的地方挺近的。”林琳犹豫着要不要挑个西瓜。
“我也常来,这离我们学校也挺近的!可我怎么从来没遇见过你?”
“佛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今生一次擦肩而过!你上辈子肯定颈椎不好,所以没回那么多次头。”林琳拿了一个称好的麒麟西瓜放进推车里。
“没回更好!擦肩而过多没劲呀!”石少白笑着说。
“你今天没课?”林琳问他。
“不知道,有也不上。”
“选修课必逃,必修课选逃?”
“你怎么知道?”
“程瑶说的。”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说得多了,我也记不住。”
“说我了吗?”
“说了。”
“说我好还是不好?”
“好的少,不好的多。”
“啊?这个程瑶!我回去找她算帐。”石少白气鼓鼓的。
“逗你呢,她净说你好了!”
从超市里出来,石少白手里提了两大袋东西,都是林琳的。
“走吧,我送你回去。”石少白把东西挂在车把上。
“不用了,我自己坐车回去。”林琳不好意思地说,“你也没买什么,净帮我提东西了。”
“反正我闲着也没事儿!走吧!顺便去你们民航院子里看看有没有美女。”石少白推着车子往前走。
“石少白!”
“别废话了,快走吧!”石少白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走反了!这边!”林琳无奈地喊道。
“我听程瑶说你是外语学院毕业的?”石少白一边走一边跟林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嗯。”
“学日语的?”
“对。”
“去年毕业的?”
“啊。”
“你比我们早一年上学?”
“是。”
“你是程瑶她哥的女朋友?”
“不是。”
“可是她说是。”
“她胡说的。”
“那是不是以前是现在不是?”
“你觉不觉得你的话太多了点儿!”林琳冲口而出。
“好了,我到了!”走到乘务队楼下,林琳停下来说道。
“你们住这儿啊?你住几楼?”石少白慢慢腾腾地把袋子从车上拿下来。
“四楼。今天谢谢你啊,这么远还送我回来。”林琳接过袋子。
“没事儿,也不远。”
“那我上去了,你骑车小心点儿!拜拜。”林琳摆摆手,转身往楼上走。
“林琳!我没事儿能来找你玩吗?”石少白在身后问道。
“能啊!你跟程瑶一起来!”
林琳进了屋把东西放下,往楼下看了一眼,石少白已经走了。挺帅气个小伙子,怎么非得打扮得稀奇古怪的!虽然她和程瑶、石少白同岁,但她老觉得程瑶和石少白都是小孩儿。想起刚才板着脸不理他的时候,石少白扁着嘴,眼睛一眨一眨的满脸无辜,林琳有点儿后悔,其实关他什么事儿呢!林琳叹了口气。
五月下旬,公司新招的一批乘务员也培训完了,这批乘务员开始飞了以后,林琳这批人的地位就得到了明显提高。具体表现在也有人叫她们姐姐了,而且也不用每次飞行都做外场了。内场主要负责冲茶、冲咖啡和烤饭之类的工作,外场就是发报纸、发毛毯、处理呼唤铃什么的,那些经常在旅客面前晃来晃去的基本都是外场。外场是比内场辛苦一些的,而最新的人做外场,这也是个不成文的规定。并且林琳这批人一块儿飞的机会也多了,前两天林琳和张欣彤一块儿飞了个北京过夜,两个人一致发现“原来生活可以更美的”!在北京休息那天,她们俩早上起来打车到东直门,从东直门坐地铁到西单,血洗了西单以后转战王府井,然后中午东来顺,晚上全聚德,快到十点才提着大包小包打车回酒店。其实北京也是经常来的,但就是没有一次逛的这么高兴。从北京回西安那天落地的时候,为了庆祝圆满地完成了这次飞行任务,林琳和张欣彤坐在后面对饮了四罐啤酒,以至于上机组车的时候二人不得不坐到最后面,远离主任,以免被其闻到酒味。
回来以后林琳还对张欣彤说,要是每次都能跟自己一批的人一起飞该多好啊!但是林琳没有想到她的这个愿望很快就得到了实现。
休息了一天后,林琳下午上网看航班。她第二天飞昆明,同组的还有安然。
安然不住在宿舍了,但每次飞行还是要到乘务队楼下来坐机组车。因为飞行人员必须统一坐机组车去机场,每个航班派一辆车,每天到了发车时间会在家属院里兜一圈儿,住在院子里的人可以站在楼下等着机组车来接,而那些在外面买了房子的人都要自己开车或打车到乘务队楼下统一坐机组车。
程昱送安然来的时候,林琳已经拉着箱子在楼下等车了。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别克,林琳觉得自己的心绞痛又犯了。
安然下了车,拉着箱子走过来,“林琳。”安然怯怯地叫了一声。
“好久不见。”林琳奇怪自己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我是怕你不想见我。我那天给你打了好多电话的,我……”
“别说了,以前的事儿我都忘了!”林琳轻声打断了安然。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你,你还好吗?”安然的眼圈儿红了。
“挺好的。”林琳在心里对自己说,姓林的,你今天要是哭出来你就是王八蛋!
林琳感觉到一道目光直直地看着自己,她朝车里的程昱摆了摆手,可能因为车窗的反射,程昱的眼睛亮亮的。他点了点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紧接着发动了车子,没有调头,直接从西门开了出去。
上了飞机林琳负责清点餐食,安然负责清点供应品。林琳能感觉到安然一直在讨好自己,什么事都抢着干,可是这样一来反而别扭,林琳心想,赶快把这班飞完吧。
可是这班还没飞完就出事了。
起飞以后开始摆水车准备发饮料的时候,安然傻了,没带杯子!像昆明这种旅游航线是不配果汁、啤酒和牛奶的,一般就是十六个可乐,十六个雪碧,十六个芬达,十六个矿泉水,都是大瓶装的。再加上二十袋三合一咖啡,还有两袋茶,而且这些东西是去程和回程两段用的,也就是说一段只能每种发八个。可是没有杯子的话那就没法发了,飞机上一百四十个人,一人一瓶的话远远不够发,又不能传着每人喝一口,而且咖啡和茶也不能捧着壶喝啊。
一般情况下供应组配杯子都是按照二百人三百个杯子的比例配的,所以清点供应品的时候杯子是最重要的,饮料就算少了几个都不要紧,可是杯子一定要够。
后来,大家就满飞机找杯子,在头等舱找到两打,在后舱柜子里找到一打,总算凑了一百五十个。发水的时候跟每个人都说了一遍,请保管好您的杯子,等一下加水还要用的。
总算凑合到了昆明,主任乘务长打电话给昆明机场,加配了三百个杯子。
在昆明停场的时候,安然居然还有心情去候机楼买了束花回来,主任乘务长沉着脸没说话。
回程的时候,发完了水,旅客也都睡了,安然坐在服务间对着那束花发呆。
“林琳,你说这是不是报应?我对不起你,老天都帮你惩罚我!这估计是我最后一班飞了,不过能跟你一起飞我很高兴。”安然突然喃喃地说道。
“你别傻了,就这么点儿事,顶多也就扣点儿分,哪有那么严重!”林琳也不好受,安然这属于工作上的失职,肯定是要扣分的,其实要是扣钱还好办一点,谁也不在乎那几个钱,但是扣分就比较麻烦了,扣到一定程度就降级或待岗了。她总觉得安然今天要不是跟她飞的话,可能也不会出错。
“实习生最多能扣二十分,我上次都已经扣完了,这次哪还有分给他扣!”安然苦笑了一下。
林琳愣了。
“主任,供应品是我点的。”林琳来到前舱。
“林琳你脑子进水了吧,这事儿躲还来不及呢你怎么还往身上揽!再说也不是你点的啊!”主任拉着林琳在身边坐下。
“真是我点的!安然点的餐,我们俩刚才说错了。”
“你是不是以为你点的就不扣分?”
“我知道扣分,该扣就扣吧!”
主任皱着眉,“我只负责写个经过交到检察科,该不该扣我说了不算,我也管不着!”
主任是嘴硬心软,她也知道林琳是代人受过,写经过的时候只说少点了三百个杯子,没说是漏点,最后扣了林琳十分了事。
十三
六月五号是程瑶的生日,她千叮万嘱林琳如果不飞一定要来。可是林琳实在不想去她家,四号那天落地以后,她拉着箱子直奔派遣科,打算死活要求个连飞,结果刚走到单位门口,安然迎面走过来了,“林琳,你回来了。”
“啊。你没飞?”林琳没想到安然会来。
“我明天飞个早班深圳,下午就回来了。”
“啊。”林琳想着怎么找个借口上楼呢。
“我刚才看了航班,你明天不飞!刚好程瑶过生日,她这两天就算计你飞不飞呢,这下她肯定特高兴!”
“啊?”林琳不想活了。
“你去吧!我不去的,真的!你不愿意的话,我让程昱也不去!你们玩的开心就好。”安然急忙补充道。
林琳只想一头撞死!
“他们俩怎么也来了?”周露看着走进来程昱和安然,低声问林琳。
“自己妹妹过生日,人家凭什么不能来。”林琳小声说。
“可是程瑶跟我说他们俩不来啊。”周露看向程瑶。
程瑶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呢,看见周露用疑惑的眼光看自己,立刻摇了摇头,指向林琳。
“我昨天碰见安然了,我能怎么办?”林琳扁扁嘴,“再说来就来呗,能怎么了?”
“林琳,周露!”安然已经走过来了。
“你们来了。”林琳点了点头,周露也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林琳,那天的事儿谢谢你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安然看了一眼冷冷的周露,犹豫了一下,没有坐过来。
林琳没想到安然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又有什么新鲜事儿?说来听听!”周露问道,程瑶也感兴趣地听着。
“你不知道吗?拉登抓到了!”林琳不想提这事儿,开始胡扯。
“我前两天跟林琳一块儿飞的时候点错了供应品,没带杯子。林琳怕我待岗,帮我顶了。”安然平静地说,“林琳,我知道你没告诉别人,但是我想说出来,我不愿意再让你受委屈,我已经欠你太多了。”
“还有这种事儿?林琳,什么时候咱俩也飞一班,你也照顾照顾我啊!”周露冷笑着说。
安然的眼泪又下来了,程瑶哼了一声,程昱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林琳!生日快乐!”石少白穿一条深色哈韩牛仔裤大红T恤出现在包间门口,头发染回了黑色,在脑后随意地扎着,还是小贝造型。他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老大,今天程瑶生日,不是我生日!”林琳无奈了!
“我知道啊!我前一句是叫你,后一句是跟她说的!”石少白挤到林琳和程瑶中间坐下,“这里边儿我就认识你们俩。”石少白一笑又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这个帅哥是谁?”周露两眼发亮,小声问林琳。
“你没戏!这帅哥姓程了!”林琳转头小声说。
“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哥,这是安然,这是周露。”程瑶已经笑成了一朵花儿,“这是石少白,我同学。”
“嗨,你们好!”石少白笑着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你也是法律系的?”程昱看了看满脸兴奋的程瑶,问石少白。
“嗯!看起来不像是吗?”石少白咧开嘴,“人家都说我像艺术系的。”
程昱笑了,“你们俩是一个班的吗?”
“是啊,同班同学。”石少白点点头,“你不知道我,可我知道你!你叫程昱,程瑶总提起你。”石少白的率直缓和了刚才尴尬的气氛,大家都笑了。
林琳喝了口茶,心想这个石少白来的还挺是时候!
“你是林琳原来的男朋友!”
“噗……”林琳一口茶喷了出来!
“我没说错呀!不过现在不是了!对吧,林琳!”石少白得意地说,好像他什么都知道。
林琳疯了,想先自杀,再杀他!
开始上菜的时候,虹姐来了。林琳有好久没见过虹姐了,她一出现依然光彩照人。
“对不起,对不起各位啊!今天有点事儿耽搁了一会儿,来晚了。瑶瑶别生气啊,生日快乐!”虹姐拿出一个包装精巧的首饰盒递给程瑶。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程瑶笑着拆开盒子,是一个镶嵌精巧的珍珠吊坠,周大福的坠子,价格不菲。“虹姐,你真好!”程瑶喜笑颜开拉着虹姐,“你可比我哥强多了,他上次就答应给我带,可到现在我也没见着。”
“瑶瑶你说这话可太亏心了!你哥对你什么样我可是知道,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啊!你要什么他能不给你?”虹姐笑着坐在程瑶旁边。
“谁让他忘了。”程瑶吐了吐舌头。
林琳抬头看了一眼程昱,程昱把目光移开了。
“虹姐,她一个小孩子,你那么破费干吗!”程昱递了支烟给她。
“什么叫破费呀,瑶瑶就是我妹妹!”虹姐接过烟,程昱又让了让石少白,石少白摇摇头。
“虹姐我给你介绍,这个是我同学石少白,这个是林琳的同事周露,那个是安然。”程瑶介绍道。
虹姐点头跟大家打了个招呼,“林琳,你最近都跑哪去了,打你电话总关机。”她抽了口烟,看着林琳,“你瘦了。”
“看来飞行也不是没好处啊,又省话费又减肥。”林琳笑。
虹姐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没说话。看来虹姐是知道林琳和程昱的事情的,不过聪明如她,显然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位小帅哥是谁啊?瑶瑶,不给我介绍一下?”虹姐上下打量着石少白。
“石少白!程瑶的同学,林琳的朋友!”石少白没等程瑶开口,自己抢着说道,“我帅是挺帅的,但是能不能别加那个小字!别老把我当小孩!你看起来也不老啊!干吗说话这么老气横秋的?”
“我还不老啊?”虹姐咯咯地笑着,“那你多大了,说来听听。”
“我跟她们俩一样大。”石少白指了指林琳和程瑶。
“二十二?二十三?”虹姐叹息着,“多好的年纪啊!”
吹蜡烛的时候关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只见那二十三支蜡烛摇摇曳曳地亮着。程瑶闭着眼睛不知道许什么愿许了那么久,林琳一抬头,透过摇曳的烛光迎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林琳心头一窒,他也瘦了!
以前有过无数次这样的夜晚,林琳和程昱面对面地坐着,烛光下程昱就是这种眼神,只是当时的他总是淡淡地微笑着,而如今眉宇间却满是忧郁。当时隔着一张桌子程昱也会把牛排切好了喂到林琳的嘴里,而现在呢林琳只想到四个字——咫尺天涯!灯亮了,林琳看到了程昱身边的安然,安然一只手挽着程昱的胳膊,小鸟依人地倚在他身上。林琳的心又开始抽痛,程昱还是程昱,但再也不是林琳的程昱!
刚开始喝的是啤酒,喝了几轮以后,安然的脸就红了不肯再喝,石少白连脖子都红了,程昱、程瑶和周露倒是没什么,林琳也依然酒到杯干。后来虹姐说没劲,不如换白的吧。程昱说,让她们喝啤的吧,我陪你喝白的!虹姐还没说话林琳先开口了,我也喝白的。周露看了看林琳,那我也来点儿。程瑶也想喝,但想到石少白还在,就忍住了没说话。
上了一瓶五粮液,服务员倒酒的时候微笑着问要不要换小一点的杯子,虹姐说不用,你放下吧,我们自己来。虹姐给程昱、林琳和周露都倒了一杯,剩下的往自己面前一放说,这些是我的!程瑶赶紧拿过来说,这是干吗呀,今天我过生日我说了算!咱们慢慢喝,喝好就行,干吗喝倒呀!说着给虹姐倒了一杯,然后怕谁抢去似的把酒瓶拿在手里不撒手。虹姐笑笑,姐姐我喝这个的时候你还流着鼻涕喝汽水呢,这么点儿酒能放倒我?你太瞧不起你姐姐了!
“来!先祝瑶瑶生日快乐!”虹姐举起杯,“能喝多少喝多少,大家随意。”说着一口干了,五十多度的五粮液啊,她跟喝白水似的。林琳一直知道虹姐酒量好,但没想到能好到这个程度。程瑶陪了一杯啤酒,林琳刚要喝却被旁边的石少白一把抢了过去,这杯我替她喝了!林琳还没反应过来,石少白就一口干了,程瑶目瞪口呆地看着石少白。
“你对酒精不过敏吧?”林琳皱眉递给石少白一杯茶,本来想说谁用你替了,可看到石少白被呛得直咳嗽,没说出口。
“嘿嘿,没事儿!”石少白抹了抹嘴。
程昱看了看石少白又看了看林琳,没说话一口干了。周露喝了小半杯白酒,安然陪了小半杯啤酒。
“第二杯,庆祝我离婚了!”虹姐从程瑶手里拿过酒倒了一杯。
“什么?!”林琳和程瑶吓了一跳。
“我跟杨溢离婚了。”虹姐平静地说。
“砰”地一声,大家吓了一跳。石少白倒了!坐他旁边的林琳和程瑶愕然地看着他趴在桌子上,林琳刚想叫他,程昱沉声说道,让他睡吧,他喝多了。
“是杨溢提出离婚的,他在外面有女人,我早就知道。我以为他只是玩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他还真认真了,要跟我离婚。”虹姐点了根烟,不认识虹姐之前,林琳一直不知道女人抽烟可以抽的那么优雅。
“那你就同意跟他离了?”程瑶问道。
“同意了!离婚可以,但该给我的一分都不能少。”虹姐轻轻地吐了口烟。
“人都没有了,还要钱干吗?”程瑶叹了口气。
“傻妹妹,这个世界人离了人能活,人离了钱就活不了了!既然人没了,就更得抓点儿钱了!”虹姐摇头苦笑。
“这话说的对!总不能人财两空吧!”周露开口了,“再说,那女的也就是看上他的钱了,他要真是穷光蛋一个,那女的还能跟着他?迟早甩了他!活该让他人财两空!”
虹姐笑笑,举杯跟周露碰了一下,两个人都干了。“凭良心讲,杨溢这人其实不错,这么些年对我也不错。我比他还大两岁,又没什么文化,也干不了什么正当工作,他就养着我。”虹姐弹了弹烟灰,“为了我跟他爸都闹翻了,这两年老头子岁数也大了,嘴上还是不松口,但他就杨溢这么一个儿子哪能真生他的气呀,我知道老头子那是恨我,恨我出身不好,恨我配不上杨溢,恨我没能给他们杨家生个孩子!”虹姐眼圈儿有点红了,“所以他跟我说离婚的时候,我一点儿都没打算难为他,不过他也没亏待我,我们这也算好聚好散吧!”
大家都沉默了,没人说话。林琳叹了口气,周露也呆呆地看着桌面。
“听说,他找了个大学生?弹钢琴的?”沉默了一会儿,虹姐突然问程昱。
程昱点了点头。
“咱们再要一瓶!”程瑶激动了,可是刚才那瓶五粮液已经喝光了。
“不喝那么多了,年纪大了,得注意保养了。”虹姐摇摇头,把剩下的半支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林琳、周露,我跟程昱送你们回去!”临走的时候安然叫住林琳。
“不用了,我们俩自己走就行了。”林琳拿起包,没看安然和程昱。
“还是我送她们俩回去吧,你们把那个小帅哥带走,别让人说我老牛吃嫩草。”虹姐哈哈笑道。
程瑶正在那边费力地摇着石少白,“少白!少白!”
石少白迷迷糊糊地叫着,“林琳!林琳!你别走!”
林琳愕然回头,原来石少白在说梦话,根本没醒,程昱和程瑶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林琳,那个石少白好像挺喜欢你。”虹姐一边开车一边说。
“我也看出来了。”周露点点头,“人是挺帅的,不过太年轻,估计也没什么钱。”
“别逗了!我可不喜欢那么幼稚的,那是程瑶的!”林琳一想到程瑶刚才的表情就郁闷。
“有些事儿其实是注定的,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虹姐深深地叹了口气,“林琳,你年纪还轻,把有些事儿看得太重了!其实,太较真儿了对你没好处。”
十四
这些天来林琳郁闷透了,自从程瑶生日那天以后,石少白每天都给她打电话发信息,要是知道她在的话,他的那辆山地车就肯定出现在她们楼下。
林琳觉得自己像个变态的中学政治老师一样,还得仔细地给他摆事实讲道理,尽管那些话林琳自己都觉得有点儿狗屁不通,“少白,你整天来这边找我会不会耽误你的学习啊,我知道你们的毕业考试已经考完了,但你还是应该抓紧时间学习啊,学到老活到老嘛!哦,不对,活到老学到老嘛!呃,而且我觉得我们俩也不太合适,你看你是上海人,毕业肯定要回上海的,而我做这个工作也是四处漂泊居无定所,而且我现在还没考虑好以后到底要去哪里,也没考虑找男朋友的问题。再说我们俩的性格也不太适合,要是说到性格呢,我倒觉得你跟程瑶比较相近,你看你们俩又是同学,学的又是同一个专业,将来一起工作生活的机会也相对大一点,也比较有共同语言。”
“林琳,你口渴吗?”石少白突然转头看着林琳。
“干吗?”林琳一愣,不过确实说得有点儿口干舌燥了。
“我去给你买奶茶!”石少白从台阶上跳下来,向树下的自行车跑过去。
“要原味的!”林琳在后面喊。
买了奶茶回来,石少白喘着气擦擦额头上的汗,林琳坐在楼下的台阶上一边喝着奶茶一边继续对他进行说服教育,“刚才说到哪了?对了,说到共同语言!两个人在一起不只要有相互吸引的感觉,更重要的是要有共同的追求和相互之间的包容,程瑶这个女孩你应该比较了解,你们同学四年,大学同学之间的感情总是相对比较单纯比较珍贵的,我觉得你应该珍惜!像我现在就常常想起我大学时候的事情。”
“大学时候的什么事情?”石少白打断林琳辛苦背诵的教材内容。
“我们给老师起外号,逃课去逛街,每逢周二看电影……”
“为什么周二看电影?”石少白好奇地问道。
“周二学生票半价!”
“哈哈,你跟谁去啊?不会一个人去吧!”
“我们寝室的同学啊!我们关系特好!”然后林琳就开始讲她们是如何躲过外号根号三的辅导员的围追堵截,成功地在封校的时候也能溜出去逛街。九点以前的课是坚决不上的,每天只派一个代表去替大家签到。新年的时候哆哆嗦嗦地在海边等着看日出,春天里打扮的漂漂亮亮去龙王塘看樱花。
“几月份看樱花啊?”石少白眨着眼睛,“现在还有吗?”
“早就没了,要四月初的时候去看,那个时候是樱花开的最好的时候,去早了还没盛开,去晚了又开过了。”林琳解释道。
“是不是跟桃花差不多呀?”
“差多了!桃花是一朵一朵的,樱花是一簇一簇的,而且桃花树长不到樱花树那么高大。一阵微风吹过的时候,粉红的樱花就纷纷扬扬地飘下来,站在树下落的满头满身都是花瓣,就象下了一场花瓣雨。”
“就像《浪漫樱花》里面那样吗?”
“对对对,你看过那部电影?”
“看过啊……”
两小时后,在聊到《天使爱美丽》的时候,林琳沮丧地发现,跑题了!
石少白再来的时候,林琳决定不再采取迂回战术,而是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石少白,我跟你说啊,你别浪费时间了,咱们俩不可能!我根本就不喜欢你这种类型!你看看你,一个大男人穿红着绿的,穿的比我都花哨!还有,你留那么长头发干吗呀,男不男女不女的,我最讨厌男人留长头发!反正咱俩不合适,你听懂了吗!”林琳一口气说完。
“你干吗那么凶啊?吃错药了?”石少白愣了半天,最后勉强笑笑。
“你才吃错药了呢,我没跟你开玩笑,你明不明白!”林琳盯着石少白说道。
“你干吗这么排斥我啊?”石少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扇呀扇的,“是因为程瑶吗?”
“不是。”林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石少白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林琳。
“不为什么。”这次换成林琳不敢直视石少白了,“你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林琳低声说道。
石少白没说话,挎上背包静静地走了。
这是石少白第一次这么安静地离开,林琳竟然有点儿不适应。他从来不懂什么叫安静,每次不论来去都大呼小叫的。林琳说他,你没听过那句诗“悄悄地我走了,正如我悄悄地来”,你就不能小声点儿!石少白想了想说,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你说的那首诗是不是描写小偷的?然后那个小偷发现他想偷的那家儿实在太穷了,根本没什么好偷,于是他只好“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林琳哭笑不得,石少白你话太多!石少白嬉皮笑脸地说,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那不要疯掉了!我们又不会手语!
林琳看着石少白离开的方向,心里不但没有一丝轻松,反而沉甸甸的。
一个星期后,林琳从银川回来,接到了程瑶的电话。
“林琳,你能不能来看看我,我在家呢。”程瑶的声音有点虚弱。
“你怎么了?今天又不是周末你怎么在家?”林琳知道程瑶虽然经常逃课,但是是不敢让程昱知道的,所以就算逃课也不会回家。
“我生病了,请了一星期的假。”
“什么病?”林琳吓了一跳,程瑶一向身体倍儿棒,活蹦乱跳的。
“没什么,就是感冒了,还有点儿发烧。”
“哦。”林琳松了一口气。
“我在家呆了好几天了,挺没意思的,你来看看我吗?”
“行,那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林琳愣愣地出了一会儿神。这是程瑶自从生日那天以后,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最近林琳被石少白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也没有给程瑶打过电话,打电话又怎么样呢,能说什么?林琳叹了口气,她实在不想再去程昱家。
没想到是程昱给林琳开的门。
“你,今天没上班?”林琳一楞,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会在家。
“回来看看瑶瑶,她这两天一直发烧,又不肯住医院。”程昱看着她。
“安然呢?”林琳避开他的目光。
“飞昆明了。”程昱的目光黯淡下来。
林琳点了点头,“程瑶呢?”
“在房间。”
“我去看看她。”林琳低头从程昱身边走过去。
“林琳,你来了。”程瑶躺在床上看书,看到林琳进来,起身坐了起来。
“你怎么搞的?好端端的怎么感冒了?”林琳走过来,坐到床边。
“那天晚上淋了点雨,当天晚上就发烧了。”程瑶放下手中的书。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下雨不知道拿伞呀?”
程瑶嘿嘿地笑笑,没说话。
“生病了还看书,没病的时候都没见你看过啊!再说你们毕业考试不是已经考完了吗?”林琳看到程瑶看的那本书是《民事诉讼法》。
“我想复习一年,明年再考研究生。”程瑶笑笑。
“怎么又想起考研了?你不是念书念够了吗?”林琳用手指梳理着程瑶的爆炸头,看来她果然在床上睡了好几天。
“唉,可是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干点儿什么。”程瑶叹了口气,“对了,石少白在西安找了个工作,好像是在光明律师事务所,他告诉你了吗?”
“没有,我们其实……”林琳的手一僵。
“我知道,这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石少白那天都跟我说了,他说就算没有你,我们俩也不可能。其实也是我傻,四年了,要是真该发生点儿什么,那早就发生了。既然什么都没发生,那就说明什么都不该发生。”程瑶眼圈儿红了。
“你,是因为这件事淋的雨?”林琳隐约猜到了那天晚上的情形。
“嗯。”程瑶点点头,“不过退烧了脑子就清醒了。”
“你怎么那么傻呀!”林琳徒劳无功地梳理着程瑶的一头乱发。一想起上次程瑶顶着一头爆炸头,抽抽嗒嗒地蹲在门口一整天等着她回来的情景,林琳不禁鼻子发酸。
“其实石少白这人挺不错的,你们俩要是真能在一起也挺好的。我哥对不起你,你就别总记着他了。”程瑶低声说。
“你别胡说了,那不可能。”林琳皱眉。
“可不可能我就不管了!”程瑶长出了一口气,“反正你要对我负责,你得帮我介绍一个比他还帅的!”
“别做梦了!有那么帅的还能落到你手里?我早自己留下了!”
“那就不能共同富裕?多发展几个,广泛培养、重点选拔还不行吗?上回你不是说遇见好几个男模吗,都高高帅帅的,而且身材特好!”程瑶眼睛一亮。
“你别打人家主意,他们其实也都不容易,这次接个活儿走两场,下次就不一定什么时候再有活儿了,饥一顿饱一顿的。而且一个大男人还得每天擦护肤品、做面膜、涂指甲油,走路必须一扭一扭的,你以为很舒服啊!”
“你干吗那么紧张?我对他们又没有非分之想。再说我要找个男模我哥不得杀了我!”
“还没非分之想啊?老大,你先把口水擦擦吧!谢谢。”
“哈哈哈!”
“什么事那么好笑?”程昱推门进来,“林琳,晚上在这儿吃饭吧。”程昱看着她。
“不了,我得回去了,周露在呢,我答应了晚上陪她去见一个朋友。”林琳撒了个谎。
“什么朋友?”程瑶好奇地问。
“不知道,估计是个追求者。”林琳耸耸肩。
“那我也想去看看了。”
“行啊,等你病好了再说吧。”
“我送你回去。”程昱跟着林琳走进电梯。
“不用了!现在又不晚,天都没黑呢。”林琳连忙说。
程昱没说话,直接按下了下楼的电梯。
十七、十六、十五、十四……,天啊,这电梯为什么下得那么慢啊,林琳目不转睛地盯着电梯的指示灯,不用转头她也能感觉到旁边的程昱在注视着她,她只能尽量忽略那道让她心跳加速的目光。耳边隐隐听到一声叹息,林琳心头一颤,竟然不能分清这到底是来自程昱的叹息还是自己心底的叹息。
“在这儿等我,我去开车。”下了楼程昱直奔车库。
程昱把车开出来的时候,林琳已经不在楼下了。
程昱呆呆地看着花坛前面的台阶,以前林琳总是站在那里等他,一看到他的车开过来就蹦蹦跳跳地迎上来,拉开车门就问,我们去哪里吃饭?程昱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头埋在方向盘里。
十五
第二天休息,林琳十点多才睡醒,阳光透过窗帘射进来,在墙上留下一道道阴影。她发了一会儿呆,翻身起床,打开手机扔在床上就转身去洗脸刷牙了。洗完脸回来,林琳拉开窗帘,打开窗子,外面阳光明媚。院子里的法国梧桐不知道长了多少年,已经有四层楼那么高了,小鸟站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林琳伸了个懒腰,心想天气这么好,去哪走走呢?拿起
手机一看,上面有一条石少白十点钟发来的信息,“你醒了吗?我在你楼下。”林琳心想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还知道发信息了!以前他来都是在楼下扯着嗓子喊,“林琳!林琳!林琳!”一直喊到她下楼为止。她曾经无数次无奈地说,什么年代了通讯还要靠吼?!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来了是不是!
林琳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半多了,心想他可能走了吧,但还是探头往楼下看了一眼,没想到那辆红色的山地车还停在梧桐树下。她想了想,穿了条浅色牛仔裤,套上一件白色露脐短T恤,把头发高高地扎起来,跑下楼去。
“石少白!”林琳叫了一声,他果然坐在楼下的台阶上。
石少白站起来转过身,林琳睁大了眼睛。
他的长发剪掉了,短短的头发很精神地在头上立着,纯白T恤,合身的浅色牛仔裤,他就那样站在阳光里,好像他和阳光本来就是一体的。林琳一时之间竟有点儿恍惚,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动画片,叫做《太阳之子》的。
“嘴巴张那么大干吗?你怎么才起床呀,老大。”石少白笑着说。
“你怎么把头发剪了?”林琳走过去仔细打量着他。
“怎么了?不好看吗?”石少白不太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你不会是因为我那天……”
“什么呀!我要上班了,当然得剪!你见过哪个大律师一头飘逸的长发上法庭的!我是说男的!”石少白急急地解释道。
“少臭美了!就你还大律师?”林琳笑了。
“笑什么!等我考到律师执照就是律师了!你以后要叫我石少白大律师!”
“没问题!我一定注意保养!争取等我到了九十岁白发苍苍牙齿基本掉光的时候,还可以准确念出‘石少白大律师’这六个字。”林琳笑弯了腰。
“你少打击我!最迟明年我一定能考下来!”石少白自信地一笑。
林琳心想,如果考不下来他也饿不死,可以建议他去拍牙膏广告。
“那天,你到底跟程瑶说什么了?她生病了,你知道吗?”林琳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没说什么啊!我就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我不想让她再误会下去!”石少白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但是我不知道那天我走了以后她没回去,而且还淋了雨。我是第二天看她没去上课才知道她生病了的。我们同学说她淋了雨发烧了,我昨天下课后去她家看过她了,她说你刚走。”石少白走到树下,伸着两条腿倚在自行车后座上。
“她没事儿了吧?”林琳问道。
“没事儿!再说你不是看过她了吗!用她自己的话说,退烧了脑子就清醒了!像她这样挺好的,伤身不伤心!”
` “伤身不伤心?伤不伤心你怎么会知道!”林琳呆呆地看着地面,喃喃地说道。
石少白叹了口气,“我就是知道!林琳,我倒希望你也发一次烧。”
“你少来!你怎么就不盼着我点儿好啊!”
“我怎么不盼着你好了?是你把什么都放在心里!”石少白深深地看着林琳。
“谁说我把什么都放在心里了?那天我好像跟你说了好多话!你都忘了?要不要我再说一遍?”林琳挑眉看着他。
“算了算了,不麻烦了!”石少白苦着脸,“我以后什么都不说了,你就把我当成个朋友还不行吗?我再没有别的要求了!”石少白咬着嘴唇,可怜巴巴地说。
“你今天来找我干吗呀?就为了跟我汇报工作?”林琳笑了。
“啊!差点儿忘了!咱们一块儿去兴庆公园吧,今天那儿有郁金香花展!”石少白终于想起了今天的目的。
“郁金香花展?”林琳看了看表,想着下午还得看航班呢。
“还有牡丹。”石少白补充道。
“不早说!走!”林琳跳下台阶,航班晚点儿看好了,反正它又跑不了!跑了更好!
“林琳,你发现没有,咱俩今天都穿的浅色牛仔裤和白T恤,还挺像情侣装的!”石少白骑着自行车,林琳坐在后面。
“少废话!再胡说不去了!”林琳“啪”地一声打在石少白的背上。
“啊!练过降龙十八掌吧你!”石少白夸张地叫了一声。
石少白没胡说,今天兴庆公园真的有郁金香花展。但是那些郁金香不是种在地上的,而是一棵一棵栽在一个个小花盆里,根据颜色的不同分别摆成几个区域,有黄郁金香区、白郁金香区、红郁金香区和紫郁金香区。数量倒是挺多,看上去也姹紫嫣红的,但是这些种植在花盆里的郁金香都比较矮小一点,大概只有平常在花店里看到的郁金香的三分之二左右。少了那根挺拔的茎,这郁金香就怎么看都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牡丹园倒是没让林琳失望,园里的牡丹大朵大朵地开着,盛开的花有大海碗的碗口般大小,红色、粉色、白色的都有。据说牡丹根据花的颜色、大小、原产地等分为好多不同的等级,称之为几品几品。杜甫的诗中也提到过,买一盆上品的牡丹的钱,够普通百姓人家吃一年了。林琳对那些上品红牡丹、极品白牡丹之类的不甚了解,只是兴奋地一朵一朵地看来看去。
“洛阳的牡丹更漂亮,而且也更有名!所以才说天下牡丹出洛阳。”石少白跟在林琳身后。
“没关系,洛阳离西安也不太远,都差不多嘛!再说,唐朝的时候,洛阳的牡丹再好那不也得送到长安来啊!”
石少白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唐朝要是能再多坚持几年,搞不好现在秦腔就是国粹,陕西话就是普通话,新闻联播的时候播音员都得用标准的西安腔儿!”林琳回过头,一本正经地说。
看完花展,林琳和石少白走到了公园里的鸟语林。所谓鸟语林,也就是在一个小山坡上建造的一个大鸟笼,至少林琳一直是这么认为的。而且各个地方这几年都流行建鸟语林海洋馆什么的,其实去的多了就发现基本都大同小异。这也难免,不管天上飞的还是水里游的,无非也就是那几种动物呗,不可能一只鹦鹉在上海是鹦鹉到北京就成鸵鸟了。海洋馆里也是,各馆表演节目的区别仅在于这个馆的海豚善于钻圈儿,而那个馆的海豹善于顶球而已,到目前为止,还没见过哪个海洋馆的海豚海豹会表演打扑克的。林琳还没去过香港的那个著名的海洋世界,不过林琳都想好了,那儿的海豹要是不会打扑克的话,她也就不去那儿砸银子了。
在鸟语林外面林琳和石少白产生了分歧,石少白想进去,林琳说什么也不去,她说鸟语林里有鸟语不假,但是你又听不懂鸟语,它说它要拉屎你也不知道啊!而鸟粪就随时随地都能踩到了,地上到处都是就不要说了,上面也随时随地会掉一两坨下来,让你防得了上面防不了下面,根本防不胜防!
林琳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东拉西扯、胡说八道,最终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了这次辩论的胜利。临走的时候石少白不甘心,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向着假山上的鸽子扔过去,“轰”地一声,几百只鸽子扑楞着翅膀冲天而起,石少白哈哈大笑着,“快跑!”话音刚落,管理员从里面冲出来大喊着,“谁?谁?站住!”
下午四点的时候,部里打来电话,“林琳!你在哪儿呢?怎么不上网准备?就你的名字还没变绿!你干吗呢?”是头儿的声音。
“忘了看时间了,马上准备,马上准备!”林琳看了眼表,吐了吐舌头。
挂了电话林琳想了想,张欣彤今天应该在,就给张欣彤打了个电话,“欣彤,你在哪儿呢?你帮我准备一下吧,我现在回不去。”
“行!你多少号?”
“K2002569,密码一样!谢了啊!”
“客气什么!你现在干吗呢?”
“在兴庆公园呢,一会儿就回去!”
“兴庆公园?你怎么跑那儿去了?你跟谁?”
“一个朋友,你不认识!我呆会儿就回去了。”林琳看了眼在那边买水的石少白。
“那好,你早点儿啊!今晚小马请吃饭。”张欣彤没再追问。
“小马?”林琳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男朋友。”
“他来西安了?”林琳记得他去了深圳。
“来了!别废话了!晚上早点儿回来!”
“收到!”林琳挂了电话。
“你晚上有事?”石少白递给林琳一瓶冰绿茶。
“恭喜你啊,都学会抢答了!”林琳打开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舒服极了。
晚上在粤珍轩林琳见到了的小马,跟林琳想象的不一样,小马的头发有点儿自然卷,眼睛大大的,一张娃娃脸,笑起来斯斯文文的。
“美女,你总算来了!”张欣彤跟小马手拉着手笑吟吟的。
“这位是传说中的小马哥?”林琳在包里摸来摸去。
“你干吗?”张欣彤问道。
“要签名呀!”林琳掏出一支笔来。
“哈哈哈哈,拍《英雄本色》的时候是找过他,他没接,后来才让周润发演的。”张欣彤一脸幸福地挽起小马的胳膊。
“马子俊!叫小马就好,别加那个哥了。”小马笑了,“林琳是吧,欣彤总提起你。”
“你也太无聊了吧,你们俩打电话老提我干吗?知道你崇拜我,但也不用这样吧,长话费多贵呀!我看出来了,你绝对是中国电信的一托儿!”林琳坐到他们俩对面。
“少臭美,谁崇拜你啊!简直不知道‘不要脸’两个字儿怎么写。”张欣彤白她一眼。
“我还真不知道‘不要脸’两个字怎么写!要不您教教我?”林琳把背包放在旁边。
“周露今天不在是吧,我打她电话关机。”张欣彤不接林琳那碴儿。
“她飞北京了,明天回来。你还叫谁了?”林琳问道。
“肖毅和顾戴。他们俩今天刚好在,还叫了陈小曼,她说她忙完就过来。”
“她怎么总忙,她都忙什么啊?”
“谁知道!等她来了你自己问她啊!”
“林妹!”顾戴张开双臂夸张地冲过来。
“顾兄!”林琳配合地迎上去。这俩人激动地跟找着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把小马吓了一跳。
“肖毅,你怎么才来。”走到近前的时候,林琳像没事儿人似的冲肖毅打了个招呼。
“欣彤!小马!”顾戴也一脸平静的跟张欣彤和小马打了个招呼,然后顾戴和林琳像不认识似的各自坐下。
“别理他们,这俩人一见面就这样!没事儿!”张欣彤对着旁边目瞪口呆的小马解释道。
“顾戴,怎么总也见不着你啊?你还飞着吗?我以为你都辞职了呢。”林琳恢复正常了。
“飞着呢!班班不落啊!”顾戴挠了挠头,“你明天飞哪啊?”
“我忘了问了!张秘书,我明天飞哪?”林琳问张欣彤。
“明天没你。”张欣彤瞪了她一眼。
“呵呵,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吗!到底飞哪啊?”林琳知错就改,改了再犯。
“真没你!备份人员里也没你!我看了两遍!”张欣彤无奈地说。
林琳双手合十拜了两拜,又做了个阿门的手势!
“小马,你什么时候来的?”肖毅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给小马。
“你一个人当烟囱好了,少带坏我们家小马!”小马刚要接,张欣彤一把抢过来,瞪了肖毅一眼。
“你怎么管那么多呀!跟个管家婆似的!”肖毅自己点上一支。
“我都习惯了。”小马笑了笑。
“你这次是特意来看她的?”顾戴问道。
“我辞职了,跳槽来西安一家日企。”小马说。
“什么公司?”
“富士达。”
“哟,大公司呀!”肖毅吐了个烟圈儿。
“一个月能拿多少钱?”顾戴就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三千。”
“扣税吗?”
“不扣。”
“那一个月到手也就两千多了。”顾戴算计着,“住房公司管吗?”
“不管。”小马无奈地笑笑,“外企哪管这么多啊,哪能像你们单位那样啊,什么都包。”
“你在深圳能拿到多少?”
“刚开始三千,现在能拿到四千了。”
“那你干吗来这边啊?人家越跳挣的越多,你这越跳挣得越少还跳个什么劲呀!”顾戴不以为然。
“这不是为了欣彤吗?”小马握了握张欣彤的手,“再说,深圳的消费水平也比西安要高的多,不能这么比。”
“一个月三千不少了!我们同学刚毕业也就两千多,还有不到两千的呢。这年头大学生遍地都是,不值钱了!工作难找啊!”肖毅点点头。
“哪能像你们呀,年纪轻轻的一个月就挣七八千、八九千,还动不动发个奖金呀过节费什么的,吃穿住都包了,还百分之百公费医疗。”小马说道。
“也不能这么说!这个工作就是起点高,涨幅低。现在挣这些,但十年后也多不了多少!就是个服务工作呗,没前途!”肖毅叹了口气。
“就是啊,这工作也不好干!飞行的时候起早贪黑不说,对身体伤害还特别大,再说那些旅客难伺候着呢!我早不想干了,就是舍不得这份儿钱。”顾戴插嘴道,“不像你们,好好干个几年自己开个公司,前途无量!”
“哪那么容易啊,‘前途无亮’还差不多。”小马叹了口气。
“我们前两天飞广州,有个胖子特讨厌,跑到后面问我们从广州机场打车到市内要多少钱,我告诉他以后,他又问坐机场大巴要多少钱,我说不大清楚,然后这家伙就赖着不走了,絮絮叨叨地说起来没完,还有口臭!我们刚开始还勉强敷衍他一下,后来都没人理他了,他还是不走,在那说的口沫横飞,渴了还自己倒杯水。好不容易飞机有点儿颠簸,总算可以让他回座位老实呆一会儿了,可是飞机稍微一稳,这家伙又晃晃悠悠过来了!我都疯了!”张欣彤说起前两天的事。
“他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啊?”肖毅挤眉弄眼的。
“得了吧,他有个屁想法!什么招人不爱听他偏说什么,还说起来没完!”张欣彤愤愤地说。
“他说什么了?”林琳喝了口茶。
“他说干这个工作有什么必要招大学生呢,不就是个服务员吗,只要五官端正,对人热情就行了,初中毕业高中毕业就足够了!又说航空公司怎么怎么剥削咱们压迫咱们,说得好像咱们多愚昧似的,还满脸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他以为他是救世主呢!你说他是不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