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着陆的爱 作者:尤若西
空姐的天上爱情:永不着陆的爱汕头大学出版社 出版 作者:尤若西
空姐,一个令我向往而又觉得遥不可及的职业。而这一份让我觉得永不着陆的爱情发生在两年前的这一天,林琳在飞机上认识了英俊富有的程昱,两人相爱后却被林琳的好友安然设计拆散,林琳伤心之余一度茫然失落,这时阳光少年石少白出现了,他对林琳倾心爱恋,跟着她的航班飞来飞去,给林琳制造了许多又难忘又搞笑的事,无奈林琳却总是走不出程昱的阴影。但没想到,程昱原来是一个不法商人,与其好友杨溢同是以造冰毒贩毒为生的大毒枭。程昱利用同为空姐的安然帮他贩毒,把毒品带往全国各地。事发后,程昱闻风而逃,安然在狱中发现有了程昱的孩子。等到程昱落网后,杨溢持枪出现在林琳面前……
为了救林琳,石少白倒在杨溢的刀子下。石少白的离去,让林琳顿悟自己原来已经离不开这个成天就知道在自己身边诈唬的大男生……
尤若西,1983年出生,辽宁人。就读于大连外国语学院,毕业时被招入中国东方航空公司,成为一名空姐,过着云上的日子,一边飞行一边写作,淡定的行走在云端,感受着每一簇擦身而过的人间烟火。2004年开始创作长篇小说《永不着陆的爱》,日前已签约唱片公司。 一
“喂?”电话响了十几声以后,林琳终于在床头摸到了声音的来源。
“林琳,还睡呢?起床吃饭去了,十二点半在楼下集合。”一个陌生的男声。
“嗯?”林琳有点儿发懵,对方电话已经挂断了。
林琳迷茫地瞪着天花板,五秒钟后,她想起来了,这里是银川。
昨天是林琳第一次飞行,银川过夜,是个三天的航班,昨天先从西安飞了一班广州,然后再从广州飞到银川,今天在银川休息,明天再从银川返回西安。
想起昨天的飞行,林琳立刻觉得胸闷气短,大脑缺氧。
这得从昨天等车的时候开始说起。
林琳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空乘制服,黑色丝袜,红色的丝巾在纤细的脖子上系成一朵盛开的花,长发高高地盘在脑后。十一点半的机组车,她提前了二十分钟就来到乘务队楼下等车。
过了发车时间十分钟后,那辆传说中的机组车才晃晃悠悠地出现。林琳松了口气,事实上她已经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到派遣科自首了,看她到底是记错了发车时间还是记错了发车地点。
提着箱子上了车,师父笑了笑,“等急了吧。”
林琳忙说,“没有没有。”
师父就是指带飞教员,每个新人到客舱部报到以后,都会给其指定一个师父,实习期间就跟着师父飞。当然国际航班是不能飞的,实习生没护照。
林琳的师父大她十二岁,很漂亮,说话轻轻柔柔的,让她倍感亲切,听说师父年轻的时候还代表航空公司去香港参加过选美呢。
地上整齐的放着九个飞行箱,林琳把自己的摆过去刚好五个一排摆成两排,然后走到后面找了个空座位坐下来。车上一共十个人,肩上四道杠的是机长,三道杠的是副驾驶,两道杠的是安全员,其他都是乘务员。看来这里是院子里坐车的最后一站,林琳心想下次可不来这么早了。
民航的家属院位于西安西面,是十几年前的老机场,而新机场位于西安与咸阳的交界处,其间有一小时的车程。看着别人披散着头发靠在座位上睡觉,林琳只能硬装油画上的少女,僵着脖子看窗外。
师父是主任乘务长,上了飞机后告诉林琳跟着后舱的老乘务员,然后自己就匆匆到前舱去忙了。一般来讲这个时间是最忙的,清洁工要上来打扫卫生,供应组要来交接供应品,配餐公司要来送餐,各色人等冲上飞机,看得林琳眼花缭乱,感觉自己站哪儿都碍事。混乱大约持续了二十分钟左右,这些人像他们凭空出现一样的凭空消失了。
起飞以后林琳就跟着后面的姐姐,一路上倒也风平浪静,除了发饮料的时候有些紧张,经常指着雪碧叫可乐,发餐的时候分不太清米饭和面条。
在广州停场休息的时候,师父还特意带她在飞机上前前后后转了一圈,给她讲解了一下飞机上的设备,按说这些东西在机型课上都讲过的,林琳机型考试的分数还不低,她能准确地说出不同机型上配备的氧气瓶的数量和具体分布的位置,以及使用氧气瓶时手上不能有油脂、不能将氧气全部用光等注意事项,可是当师父从座椅下拿出一个真的氧气瓶问她这是什么的时候,她迷茫的摇了摇头,不认识!
从广州飞银川的时候,林琳晕机了。向西北方向飞本来风就比较大,再加上是秋冬季节,飞机颠簸得厉害,一会儿像云霄飞车一样大起大落,一会儿又像筛糠一样的左右哆嗦,刚开始她还强忍着,但在亲眼目睹一名旅客吐了以后就再也忍不住了,利用地利之便牢牢占据了后舱一个洗手间,差点儿抱着马桶落地。
落地的时候居然还想起了昨天肖毅讲的一个笑话,有个乘客一上飞机就主动找到空姐说:“小姐,我怕我会晕机,怎么办呢?”空姐心想只要别吐的到处都是就行,顺手给了他个清洁袋说,“您要是想吐的话就吐在清洁袋里。”起飞以后空姐走到客舱,发现客舱里吐的到处都是,就很生气地问那名乘客,“不是告诉你吐在清洁袋里吗?你怎么吐的到处都是!”那名乘客委屈地说:“我是吐在清洁袋里的啊,可是吐着吐着我看袋子快满了我就喝了一口,然后大家就都吐了!”
一想起这个笑话,林琳忍不住又干呕了两下,肖毅这个禽兽,讲什么不好,偏讲这个!
后来有人问林琳,你第一次遇到颠簸是什么感觉?当时想到了什么?害怕吗?有没有后悔选择了这个职业?林琳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得出结论,当一个人抱着马桶狂吐的时候是很难有什么想法的,只有拉开机门跳下去的冲动,可这应该不算是害怕吧。要说后悔就更谈不上了,这世上根本没有后悔药,就算有,也一定卖的太好,不一定买的到。
在银川住的酒店在市中心,离机场也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据说银川的羊肉很好吃,一路上大家都在商量着等一下去哪里吃烤肉。林琳坐在后面脸色苍白一言不发,一方面是因为跟大家都不熟,另一方面主要是吐的太厉害而且那个笑话也让她实在没什么胃口。 民航酒店号称是三星级的,但是按师父的说法,顶多也就两星半。驻外机组的房间分配也是有规定的,机长必须住单间,其他机组人员两人一间,但飞行员跟安全员是不混住的。乘务员人数是单数的情况下主任乘务长住单间,是双数的话两人一间自由组合。
今天乘务组六个人,刚好是双数,师父问林琳,“自己睡害怕吗?”
林琳一愣,“不害怕。”
“那好,今晚你自己睡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师父又转头嘱咐其他人,“你们明天出去的话把她也带上啊!”
“放心吧,保证把你徒弟照顾好。”安全员笑嘻嘻的说,“你把我们机长照顾好了就行!”
林琳恍然大悟,原来机长是师父的老公。
飞行员属于飞行部,乘务员属于客舱部。以前客舱部是隶属于飞行部的,现在已经从飞行部里独立出来,算是两个平行单位。但实际上客舱部还是比飞行部低一个级别,而且飞行部的待遇比客舱部还要好一些。不过要真说到谁领导谁,那又得辩证的来看待这个问题了,在飞机上机长是老大,大家都要听他的,可下了飞机谁听谁的就不好说了,因为很多机长都娶了空姐当老婆。
林琳没跟大家一块去吃烤肉,本想把今天的经历见闻整理记录一下,也算是第一次飞行的纪念。因为乘务培训中心的老师说过,这种飞行日志是很有纪念价值的,等到若干年后翻开来看看也是很有意思的。可是洗完澡后,林琳一头栽倒在铺着洁白床单的床上再也不想动了,朦朦胧胧要睡着的时候想着,去他的飞行日志吧,别费事了!总这么高空缺氧,估计若干年后也就老年痴呆了,能看懂个屁呀!
想到这里林琳看了看表,十二点十分了,伸了个懒腰翻身起床,拉开窗帘,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难怪这边的人都是“红二团”的,紫外线这么强,整天这么晒着,谁呆久了谁也得“红二团”,不过也挺好,两颊红红的两团儿,省得涂腮红了。
午饭吃的是羊肉还有那种很辣的砂锅,还点了烤的小黄鱼。林琳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一个长的很像蔡少芬的姐姐给她介绍说这种小黄鱼不是海里的那种黄花鱼,而是附近的沙湖里生长的一种鱼,体积不大但味道很好。
沙湖,那不就是传说中拍《大话西游》的地方吗?林琳很是神往。《大话西游》对林琳这代人的影响不可谓不大,但父母那代人就根本看不懂,他们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孙悟空会为了跟牛魔王的妹妹结婚而把唐僧当聘礼送给老牛,他们坚信孙悟空和唐僧是一伙儿的!再说牛魔王也没妹妹!
不过话说回来,几十年后我们的下一代再来看这个片子,可能也跟我们看地雷战、地道战的感觉差不多。没办法,观念这种东西不像科技,它不能简单地用进步或退步来衡量,只能说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点!
吃完二十条小黄鱼后,林琳心想下次来银川一定要去沙湖瞻仰一下。
吃过饭后林琳又跟着机组的人去银川的市中心逛街,银川并不大,在市内打车到哪里都是五块钱。市中心的商业区也没什么好逛的,北京上海就不要说了,比起西安都相差甚远,但林琳还是兴致勃勃的买了一大堆当地特产枸杞糖和沙枣。
第三天从银川回西安的时候,飞机刚落地就接到通知,机组先回机场的酒店休息,晚上还要再飞一班昆明。
昆明的起飞时间是晚上七点,从西安去昆明的飞机上大多是一些帽子团,也就是旅行社组织的旅游团。旅行社为了易于辨认,给他们一人发一顶红帽子或者一人一顶黄帽子,反正满飞机都是帽子,于是称之为帽子团。这种航线相对的商务旅客比较少,大部分人都是初次坐飞机,很兴奋很好奇,经常会有人问:“小姐,咱们这个飞机真大,翅膀里也能坐不少人吧!”还有一次林琳在空客300上亲耳听到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这是波音737,就一层。747是两层的!我上回坐过一次757是三层的。”林琳心想这位老兄是不是以为波音公司是盖楼房的。
不过林琳从来不以貌取人,因为以貌取人不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所以也就没必要发扬光大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已经有太多的前辈不惜以身试法地证明过了这样做是不对的。比如有的人土里土气的怎么看怎么像个傻瓜,可是搞不好一开机门下面就有三五十人扛着摄像机手捧鲜花等着迎接这个傻瓜。
从昆明回西安的时候还是一队队的旅行团,不同的是可能因为要回家了所以上来的人都喜气洋洋的,而且手捧大把大把的鲜花,飞机上满是扑鼻的花香。林琳也感染了这种气氛,所以有人过来要求跟她合照的时候,她也就大大方方地笑着没有拒绝。但刚照完她就后悔了,只见后面站起来一片手持各种相机的人!大概是受了第一个人的启发,大家均发现跟个活人拍照明显比跟座位拍照更能证明自己坐过飞机。 照了若干张后,林琳感觉自己笑得都快抽筋了,她几乎是逃回了服务间,一抬头却发现一个男人端着杯水靠在服务台上对着她笑。显然他目睹了林琳从摆出“田七”造型直至面部肌肉僵硬的全过程。
“这里是服务间!您是不是有点儿太宾至如归了。”林琳感觉有点儿狼狈。
“我是想回座位的,可是你和你的Fans挡着路,实小姐。” 男人冲着林琳眨了眨眼。
“什么石小姐?”林琳一楞。
那个男人眉毛一挑抬了抬下巴,林琳顺着他的目光一看,自己胸前的姓名牌上写着“实习生”三个字。
这个无聊的男人,他肯定是故意的!林琳红着脸看他走回座位,愤愤地想着。
发饮料的时候师父到后舱来了,按说主任乘务长是不用干这个的,但她坚持要跟林琳推一辆饮料车发水,还说要是光挂个名怎么能够带好徒弟呢。师父说她以前也带过两个徒弟的,带第一个的时候,还没带完,徒弟就怀孕了,于是徒弟停飞生小孩去了。带第二个的时候,还没带完,师父就怀孕了,于是师父停飞生小孩去了。林琳是师父的第三个徒弟,但却是第一个完完整整带完的徒弟。
发水发到紧急出口的时候,茶水没有了,师父拿了茶壶回去加水,那个要茶水的人想了想,“要不给我来杯可乐也行。”可乐的瓶子也空了,林琳又从车里拿出一瓶。密封的瓶子在高空的时候瓶里和瓶外的压差比较大,所以拧开盖子的时候要格外小心,要先拧松一点点把里面的气放出去了再完全拧开。可是林琳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使劲儿一拧,于是黑色的可乐带着棕色的泡沫喷薄而出,这次喷发大概持续了五秒钟左右林琳才反应过来,用一块毛巾将其镇压了,可是坐在过道边的那名旅客的头发上已经开始往下滴可乐了。居然就是刚刚那名无聊男子。
“看!多么热情的可乐!”林琳硬着头皮说。
“这不会是有意的打击报复吧,实小姐。”淋了一头的可乐他居然还在笑。
“绝对不是!我对灯发誓!”林琳举起三个手指。都怪那个要茶水的人,做人怎么能那么不执着呢,改什么可乐啊。
发完第二遍水也就没什么事儿了,后舱的三位老乘务员就开始坐在那里聊天。林琳插不上嘴,对她们说的那些是是非非不甚了解也不感兴趣,心想还是去客舱里转转吧。
因为是夜间航班,为了便于大家休息,供餐服务结束后就已经把客舱里的灯光调暗了。这时旅客们也很配合地睡的东倒西歪,林琳转了一圈儿关了几个阅读灯,没什么事干就开始逐排的仔细研究旅客从昆明带上来的花。
玫瑰、百合、剑兰、雏菊、天堂鸟、康乃馨、郁金香、矢车菊、勿忘我,咦,还有人买一束的满天星?真是有创意!这边还有人不辞劳苦的捧了两盆原产台湾的蝴蝶兰。
昆明不愧是春城,鲜花四季常开,而且种类繁多。那些花枝茎挺拔、花朵鲜艳、花蕾饱满,而且据说价格也不贵。
林琳喜欢花,什么花都喜欢。朋友周露经常不屑地说:“玫瑰本来就俗气,红玫瑰就更是俗气的不能再俗气。”可林琳不这么想,盛开的红玫瑰的那种娇艳欲滴常常让她看的入迷。多么娇艳的花啊,可人们非要赋予它这样那样的含义,然后又故作清高的说它雅说它俗。何必呢,就因为喜欢它的人多就说它俗?那情人节收到一把狗尾巴草估计就是最高雅的了!
咦,这是什么花?花茎呈青色,花朵是一种鲜艳的蓝色,这种蓝不是平常见到的那种兰花的蓝也不是勿忘我的颜色,它蓝得很妖异,很特别,再配上花瓣上若隐若现的金粉,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看外形像玫瑰,可是林琳知道玫瑰是不可能有这种颜色的。
“这是蓝色妖姬。”
林琳吓了一跳,原来是旁边座位上的人醒了。
那人转过脸来,林琳吓了两跳, 又是那个男人!
“自然界的花是没有这种颜色的,培育这种花的时候要先把根茎切开浸在一种特殊的颜料里,等花茎慢慢的吸收颜料直到颜色到达花蕾,最后用金粉点缀花瓣。很残忍的过程,很妖异的美。所以蓝色妖姬这个名字很适合它,不是吗?”男人低头抚摸着花瓣。
“还真是的!大哥,你这花在哪儿买的?”
男人猛一回头,林琳已经不见了。后排一个满脸青春豆的小伙子探着头很感兴趣的问着。
“多少钱一朵啊?”小伙子接着问道。
说话都不看着人,自言自语玩什么深沉啊!林琳把托盘放进服务间的柜子里。她以前听说过蓝色妖姬,是周露告诉她的,当周露神往的讲述完何谓蓝色妖姬的时候,她只觉得人类真变态。
落地以后旅客都下完了,乘务员要检查一下客舱里有没有遗留物品,这叫做清舱。 林琳清舱的时候又看到了那束蓝色妖姬,它静静地躺在座位上,林琳拿起花上的卡片,上面写着“送,实小姐!感谢你的可乐”。翻过来一看原来是张名片。
华通运输公司总经理,程昱。
“真漂亮!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蓝色妖姬啊!”安然忍不住用手指摸了摸蓝色的花瓣,
“还真不掉色!”
“掉你个头!傻瓜,你以为用钢笔水染的啊!”周露笑道。
“林琳,谁送的啊?”安然回头问林琳。
“路人甲。”林琳和张欣彤盖着被子坐在床上。
这里是单位分的单身宿舍,其实就在乘务队的四楼。林琳和周露住一个房间,张欣彤和安然住在她们隔壁。她们几个都是同一批从外语学院招进航空公司的空中乘务员。而且安然不是姓安的,而是姓王,王安然。倒像是跟王安忆有点儿什么亲戚关系,每次自我介绍的时候都要费一番口舌,所以她索性让大家叫她安然,从此安然无事。
“那个人长什么样啊,多大年纪,帅不帅?”研究完花,安然也挤到床上钻进被子里。
“年纪不大,长的有点儿像裴勇俊。”林琳假装回想着,知道安然最喜欢裴勇俊,故意逗她。
“谁信啊,要是真像裴勇俊你能不拿名片只拿花吗!估计是一老头,大肚子秃顶那种!”安然不上当。
“是啊是啊,肯定是肚子大得都系不上安全套!”张欣彤话一出口,四个人笑成一团。
这是在上海培训时的一个典故。当时是在静态舱里表演安全演示,就是站在客舱前面演示安全带、氧气面罩的使用方法。老师示范过后,就让大家轮流站到前面表演。轮到顾戴的时候,此人往前一站,故作镇定,平举安全带说道:“这是您座位上的安全套,请这样扣好系紧!”
大家先是一愣,然后哄堂大笑,再看老师的脸已经胀成了猪肝色。
“遇到特别肥胖的旅客怎么办?”也不知老师是有意考考他,还是想扭转一下已经开始变得不太严肃的气氛。
“去29排左侧行李架上给他拿个加长的。”
大家狂笑。
提到顾戴,其父姓顾,其母姓戴,据说原本给他起名“顾戴子”,意为顾卫国戴春梅所生之子。可是顾戴的奶奶坚决不同意,说听起来像“布袋子”。遂去掉那个“子”字,取名顾戴。所以顾戴一直坚持认为孟姜女是姓孟的和姓姜的生的女儿,而绝不是像书上写的那样是什么姜家的大女儿。后来此人得知上海有一条路叫顾戴路后,便立志在这条路上买栋房子,进一步了解了上海的房价后,改志向为在这条路上买套房子。而且此人平日里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命运就像强奸,既然不能反抗那倒不如学会享受。工作就像轮奸,你不行了别人就上。学习就像召妓,既出钱又出力。生活就像自慰,一切全靠双手。”并且在发表评论的时候时不时地就要引用一下,有时引用全段,有时节选片段,具体要视当时的情况而定。
“顾戴飞哪去了?”林琳走了三天,难免要关心一下大家的动向。
“上海过夜去了,今晚到,明天休息,后天回来。”安然说道。四个人当中只有安然到现在还没有开始飞,她的师父去飞国际了,八天后才回来。
“哦,对了,头儿说了,咱们现在飞的少,所以不飞的时候还得去部里值班。”张欣彤对林琳说。
“啊?”林琳想撞墙。
“命运就像强奸,既然不能反抗那倒不如学会享受。”周露往脸上拍着化妆水。
“可是工作就像轮奸,我不行了就该周露上啊!”林琳一脸无辜。
“去死吧你!”一个枕头飞过来,周露笑骂着。
二
乘务员所在的客舱部其实是一个很大的部门,包括主管财务后勤的总经办、主管各种档案关系的党群办、主管排航班的派遣科、主管组织学习培训考试的业务科、主管机供品的标准科、还有负责检查监督以及加分减分的检查科,这些科室都属于机关单位,而飞行人员所属的乘务一部、乘务二部、乘务三部和乘务四部才是飞行的一线单位。林琳和张欣彤就被分到了四部,安然分到三部,周露分到二部。
所谓值班也就是在部里帮忙整理文件抄抄写写,最重要的是帮忙落实航班。
落实航班是指每天下午的两点到五点,所有第二天要飞行的人员必须要登录公司网站,在网上确认自己的航班。而值班人员要做的就是上网打开监控,看看是不是所有人都已经登录过网站并且进行过网上准备。
值了一个星期班后,林琳终于等来了她的第二个飞行任务,去上海飞湿租航班。
公司总部在上海,为了支援上海的中心枢纽建设,这种调配飞机和人员去上海飞行的航班就叫做湿租。只去人不去飞机叫干租。 这种航班要在上海呆八天, 就是因为这种航班的增多,现在飞行人员每个月的驻外时间差不多达到了二十多天。收入是上去了,可同时上去的还有离婚率。
这次飞的是空中客车300,这是一种双通道客机,共有二百六十八个座位,头等舱二十八个经济舱二百四十个。而林琳上次飞的空客320是单通道客机,只有一百五十八个座位,头等舱八个经济舱一百五十个。不同机型配备的乘务员人数也是不同的,320只需上五名乘务员,而300则需要上十名。
在上海飞的最多的是京沪快线,这条航线上大部分都是商务旅客,各种最新款式的手机、笔记本电脑和一些奇奇怪怪的高科技产品在这条航线上都可以见到,有些还是国内没有上市的。而且这条航线的一大特点就是中国人上来都说英文,外国人上来都说中文,不知道都是什么心态!不过现在有些老外汉语说的确实好,轻易还真蒙不了他。有一次一个大概是刚果或什么地方的老外在北京登机的时候,一个乘务员用地道的北京话对另一乘务员说,“你瞧那老外嘿,倍儿黑!”结果这倍儿黑的哥们儿走到该乘务员面前,放下一句更地道的北京话,“就你白!”
这条京沪快线的另一个特点就是经常能遇见很多的明星。
林琳遇到的第一个明星是成龙。当时林琳在中舱看安全须知,师父过来小声告诉她成龙在前面,呆会儿可以去要个签名。成龙坐在头等舱,起飞前最后上机,落地后最先下机,所以经济舱的旅客是不知道头等舱里坐的是什么人的,而机组人员也不能随便泄露重要旅客或是特殊旅客的身份。
成龙就在头等舱的最后一排一个人靠窗坐着,旁边的座位空着,他的随从和他隔了一个过道坐。林琳不是追星族,可是一看见成龙脸还是红了,“您能给我签个名吗?”成龙笑笑说:“没问题。”
回到服务舱后林琳研究了很久终于看明白了成龙签的是英文名Jacky。
后来遇到的明星多了,林琳再也没要过签名,而且她发现只有大陆明星才签中文名,港台明星都是签英文名的,而且都写得像鬼画符一样,如果不自己在旁边标注一下的话,过后再拿出来看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另外一大发现就是,脸小的人才能当明星,那些明星大都是巴掌大的一张脸,真人比电视上都要小一圈儿,大概小脸比较上镜吧。再就是化妆和不化妆的差别太大了!经常是上飞机时是一普通人,但旁边的化妆师忙活一路快落地了你再看,咦?这不是谁谁谁吗!当然这是特指一些女明星的,男明星一般差别不大都比较好认,像田亮、王力宏、梁朝伟、胡兵等人,感觉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好看。
林琳她们组飞了两班北京后在上海休息了一天,然后按原计划飞厦门过夜。从上海到厦门只要飞一小时二十分,林琳从没来过厦门,飞机下降的时候她透过机窗俯瞰这座美丽的滨海城市。海的那边就是台湾了吧,林琳使劲儿朝那边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
酒店离海边不太远,但机组里只有林琳是第一次来厦门,而其他人显然对海鲜比对海感兴趣的多。
林琳吃了两只蟹又吃了几只扇贝也就饱了,看机长在那边正说的高兴,她偷偷看了看表,估计这顿饭没有三四个小时是吃不完的。
“林琳,吃饱了吗?要不你出去转转吧,别在这儿陪着了。”师父看出来了!
林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师父笑了,“自己小心啊,早点回来。”
林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沿着酒店后园的卵石小路走下去,空气中都是海的味道,真令人怀念,有多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林琳的大学就在北方一个美丽的滨海城市,很多时候林琳都在想,如果当时不是航空公司的领导突发奇想不远千里地跑到外语学院招人,如果当时不是看了《空中情缘》而对蓝天有种不切实际的向往,那么林琳现在一定还在那个美丽城市的那座知名的大厦里朝九晚五地上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早上睁开眼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总有几秒钟想不起自己在什么地方。
酒店的天花板都长成一个样子。
说起《空中情缘》,那还是上大四的时候视听课上老师放给大家看的,当时这部片子在日本刚上市,国内市场上还买不到,是老师的老婆从日本带过来的(他老婆是日本人),所以每周两节的视听课异常火爆,场场爆满。
其实这部片子走的也是日剧一贯的套路,没什么特别的,但是木村拓哉穿着飞行员制服的样子实在是太帅了,还有那个酷酷的香田机长,一时之间风靡全校,所以当林琳通过了所有的面试体检被招到航空公司后,同班的女同学拉着林琳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苟富贵,莫相忘!遇见木村那样的,可千万别忘了介绍给我们!” 进公司一个月后,林琳在同学录上留言:姐妹们,木村是肯定没有了,雪村要吗?
“看着树都会笑,难怪跟人合影能笑的那么灿烂。”
林琳猛然回过神来,可是一看见说话的人又愣住了,“怎么是你?”
“我也住这个酒店就随便出来转转,我这人总是太宾至如归,又吓着你了,对不起啊。”程昱双手插在裤兜里,斜倚着一棵榕树,脸上可没有一点儿抱歉的表情。
林琳心想这人怎么像没长骨头似的,每次看见他他都得靠着点儿什么。
“你刚从酒店出来我就看见你了,但是没敢认,你穿了便装而且没想到你头发这么长。”程昱指了指林琳到腰际的长发。
“假发。”林琳转头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走。”程昱跟了上来。
“随便走,我又不是车匪路霸。” 林琳发现他站直了有一米八左右。
“我主要是怕你遇到车匪路霸!”程昱忍不住又笑了。
“你分得清东南西北吧?”
“呃?”程昱一愣,没明白。
“你可别指望我认路。”林琳很有自知之明地说。
好友周露曾经说过,说林琳是路痴,那简直就是侮辱了路痴!此人没有一点儿方向感,你给她指出东南西北,她转个圈儿就分不清了!属于极其容易被拐卖的类型!居然能平安活到今天,也只能解释为上天有好生之德。
“哦,认路这种粗活儿还是让我来干。”程昱笑了,“小姐贵姓啊?总不能一直叫你实小姐吧。”
“你呀什么小姐也别叫,谢谢了!小姐、同志、农民,这是被现代中国人糟蹋了的三个词!我叫林琳。”
“林琳?”程昱低声重复道。
“没错。”
“琳是美玉的意思,人如其名。”
“你不是想叫我林美玉吧。”
“哈哈哈,没有没有。”
“你怎么会在厦门?我以为你是西安人。”林琳发现他笑起来真的有点儿像裴勇俊。
“还不是为了生活。没办法,弟兄们要吃饭。”
“不做大哥好多年是吧?你黑社会啊?”
“哈哈哈哈,逗你呢,谈点事情,明天就回去。”程昱想了想,“你明天几点的航班?我改签你们的航班吧。”
“改签我们的航班?好啊,我已经转战上海了。”林琳笑着跑向海边。
卵石路的尽头就是沙滩了,林琳冲到海边对着碧蓝的海水大声喊,“那边的朋友,你们好吗?”
程昱哈哈大笑,“林琳,小心你的‘假发’。”
“哼!”林琳回头做了个鬼脸。
海风吹起林琳齐腰的长发,像有生命一般地飞舞着。
海滩上有人在卖珍珠蚌,十块钱就可以挑一只,然后请卖蚌的人当场将蚌剖开,里面可能有珍珠也可能没有,这就全凭运气了。其实大多数蚌里面都是有珍珠的,但都是淡水珍珠而且只有黄豆粒大小且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基本都是些卖不出去的,还值不了十块钱呢。珍珠不圆是不值钱的,首先要圆,然后才看颜色光泽。
林琳并不懂这些,兴致勃勃地买了一个。卖蚌的男人熟练地用刀一撬然后刀尖一挑,一颗珍珠“咚”地一声落到水盆里,林琳欢呼一声刚要凑过去看,程昱手快已经把珍珠捞出来了,看了一眼卖蚌人脏兮兮的毛巾,程昱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包住珍珠。
“快让我看看啊,你干吗把它包起来?”
“把水吸干啊,不能擦的。”程昱笑着把手帕放到林琳手上。
林琳打开手帕,一颗浑圆的小拇指大的珍珠静静地躺在手帕里发出淡淡的光晕。
卖蚌的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林琳手上的珍珠,嘴巴张的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林琳和程昱已经走远了,卖蚌的男人又仔细地研究了一下刚刚撬开的那只蚌。没理由开出那么大颗的上等珍珠啊,男人百思不解。一低头,一颗椭圆形黄豆大小的珍珠正躺在水盆里,他明白了,原来这颗才是刚才开出来的!男人看着程昱的背影,嘴张的更大了。
“上次我洒了你一身可乐你干吗还把花送给我啊。”回去的路上,林琳想起了那束蓝色妖姬。
“主要是想送名片,怕你看不见,就搁在花上面了。”程昱笑了。
“那花本来是送女朋友的吧,后来怎么交待了?”林琳连忙转换话题,怕他追问那张名片的下落。
“送我妹妹的,我每次出门都会给她带礼物。我父母都不在了,就这么一个妹妹,被我宠坏了。”
“你妹妹多大了?”林琳好奇地问。
“二十二。”
“二十二?跟我差不多大,我也快过二十二岁生日了!那你多大?” “比你大五岁。”
“三岁一个代沟,五岁就基本没法儿沟通了。”
程昱又露出了裴勇俊式的笑容,“留个电话吧,我介绍我妹妹给你认识,你们俩肯定可以沟通。”
回到酒店,师父还没回来。林琳洗了个澡,又把珍珠拿出来玩了一会儿,快睡着的时候还在想,这年头居然还有人随身带着手帕。
三
从上海回到西安的那天,刚好林琳这批的人都在。大家约好了要聚一下,官方理由是等大家都单飞了以后就难聚在一起了,实际上就是巧立名目聚在一起吃喝玩乐。
等林琳洗好澡换好衣服赶过去的时候,周露、安然、张欣彤、王菁、赵思雯、许佳和岳姗姗都已经到了。肖毅、顾戴和钟启良三个男孩也到了。只有陈小曼还没来,她家就在西安,没住单位的宿舍。
菜快上齐了陈小曼才风风火火地赶到。
“小曼,你不像话啊!都几点了?时间观念对于一名机组人员来说是至关重要的!”肖毅一本正经地说。
“得了吧你,我听说前两天有位同志飞桂林可是差点儿误机。” 陈小曼一语败肖毅。
“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真的吗,肖毅?”林琳飞了八天,明显信息闭塞。
“唉,往事不要再提!”肖毅连连摆手,作英雄气短状。
提起肖毅,段子就太多了。那还是在上海培训的时候,当时上急救课,学习一些常用的绷带包扎法。老师讲解完了以后,让肖毅和顾戴到前面来给大家演示一下头部包扎和胸部包扎,结果肖毅把顾戴包的像个印度阿三,顾戴直接给肖毅缠了个胸罩。
急救课上最难的是量血压,就听见咚咚咚的声音,实在听不出来哪个咚是高压哪个咚是低压,大家都眉头紧锁秉住呼吸使劲听,只有肖毅一人生装华佗再世,拿起听诊器上的橡皮管搭在顾戴手腕上作悬丝诊脉状。
“肖毅你干什么呢!量出来了吗?”
“报告老师,低压50高压60。”
“胡扯!那还是人吗?你怎么量的!顾戴,换你量他!”老师快疯了。
顾戴听了足有五分钟,脸都憋成了猪肝色,终于摘下听筒,“ 老师,他、他、他怎么没脉搏?”
“你把听筒拿反了!”老师终于崩溃了。
“量血压是实操考试的必考部分,你们都好好练习一下,实在听不出来就拿顾戴和肖毅练习,男孩子脉搏比较强一点,容易听出来。”老师走了,眼不见为净。
老师说得没错,男孩的脉搏是比女孩要强一点的,等到大家都能听出此咚和彼咚的区别时,肖毅的手臂已经由于长时间血液流通不畅而形成一大片瘀青,可肖毅不仅毫无怨言,还笑容满面地说:“欢迎大家明天继续拿我练习!”
大家不禁对肖毅的为人十分叹服,然后顺便看了一眼明天的课程表。人工呼吸!
考完试的那天,大家在培训中心二楼的露天走廊上高唱《河东狮吼》中的那首“明月几时有”,肖毅领衔主唱,顾戴和钟启良友情客唱,林琳、周露、安然和张欣彤伴舞,其他人自觉自动地扮演热情的歌迷甲、激动的歌迷乙、痛哭的歌迷丙、欲冲上前的歌迷丁以及死死拦住丁的保安甲保安乙,在肖毅指着观众高喊,“那边的朋友,你们High不High?”的时候,现场气氛达到高潮。看门的老大爷吓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犹豫着是打110还是打120,肖毅冲他喊道,“看什么看!我们这儿过愚人节呢!”整场演出未经排练却从头到尾一气呵成,事后虽然被培训中心的教员口头警告,但仍被评为是本年度最能体现团队精神的经典之作。
“林琳,你的段子可也传开了啊。”陈小曼接着说。
“我的段子?我有什么段子?”林琳吓了一跳。
“就是你找韩sir开门的事啊,我听好几个人说了。”陈小曼开始主播八卦周刊。
那是林琳去上海的前一天晚上,出去吃晚饭的时候不小心把钥匙锁在房间里了,另一把钥匙在周露那儿,可周露去飞北京了,后天才回来。林琳心想不能露宿街头啊,再说制服和箱子都在屋里呢明天怎么飞啊,当下只好给韩sir打电话。
韩sir是林琳她们这批人培训时的班主任,只负责管理不负责讲课,颇像大学时系里的辅导员。此人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刚开始的时候他整天板个脸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用肖毅的话说,整个儿一大内总管。可是后来发现他其实是很维护大家的,公司让大家交培训抵押金五千块钱,他就跟公司反映,“这些孩子都刚毕业哪来的钱啊!再说培训肯定都能过,交什么押金啊!”于是这帮人就都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样儿!再后来,就整天看见这批人追着他屁股后面问什么时候发工资什么时候发伙食费什么时候发这个什么时候发那个。 “韩sir我是林琳,我把钥匙锁屋里了。”林琳听见电话那边挺吵的估计他在外面活动呢,就没请安,也没废话,直奔主题。韩sir那儿有她们那层楼的备用钥匙她是知道的。
“你怎么搞的,一天马马虎虎的!”果然先挨一顿骂,林琳早有准备,把电话从耳边移开了点儿。“你明天飞不飞?”
“飞。”
“你等着我马上回去!”
“嘿嘿,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净说废话!麻烦也得回去啊!你说说你,你说说你们这批人!一个个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你说哪天我要是不在你们可怎么办!”
“呵呵,韩sir你年纪轻轻的,身体又好,哪能说不在就不在了呢!”
“谁说那个‘不在’了!!!” 韩sir快疯了。
“就这么点儿事也能当个段子讲?”林琳服了。
“女人多,是非多!乘务队这个地方就没有秘密!”周露为林琳做了结案陈词。
“这算什么,昨天飞长沙才气人呢,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直盯着我看,下飞机时候还走过来跟我握了握手,说坐了这么多次飞机今天第一次看见男小姐!他妈的这个傻B!我说我是男爷们!”肖毅喝了一大口啤酒。
肖毅、顾戴和钟启良是她们这批新人里面仅有的三个男乘。三个男孩里面肖毅最能喝,顾戴酒量不行,喝多了像火山一样——会喷发!至于钟启良就不知道他的深浅了,因为他从来不喝,每次都是放杯酒在那摆样子,然后全程饮用茶水。肖毅看不过去,“你喝那么多茶干吗呀,小心身体,要不喝点儿酒解解茶?”不过要是男女全算上搞个混合排行榜的话肖毅就排不上了,最能喝的是张欣彤,其次是陈小曼,几个月相处下来大大小小喝过十几次,她俩是公认实力最强的,红的白的啤的几轮下来,任尔东倒西歪,我自岿然不动!在她们两人之间的排名问题上大家有诸多猜测,但苦于无力将其灌倒,遂一直无法证实,后来只能直接询问当事人。她们俩来自同一所学校(不知道该校是如何培养出这么多人才的),想必在校时便已切磋过!
张欣彤说,我比她能喝。陈小曼说,她比我能喝。
在下来就是林琳和肖毅了,这两人之间的排名也一直有争议,林琳酒量尚可,但喝的差不多基本就不喝了,因为其父教育她女孩子要有一点酒量,而其母从小教育她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所以林琳采取兼收并蓄。但肖毅的母亲显然没有那么教育他,所以前几次跟张、陈二人切磋之际,林琳都是当场甘拜下风,而肖毅却要经过从积极抗战到轰然倒下的过程,第二天爬起来才甘拜下风。
周露、安然、许佳等人虽比上述人等稍逊一筹,但喝翻顾戴却是绰绰有余的了。而钟启良之作用便是将喝翻的顾戴或肖毅或顾戴和肖毅或背或抱或扶或掺或拉或拽或哄或骗弄回宿舍去。所幸后来排名已定,将某某喝翻的事情便鲜有发生,钟启良也就不用一听吃饭脸色难看、一听喝酒两腿发抖了。
吃过饭以后没有照例去唱歌,因为第二天安然、顾戴、周露、许佳、岳姗姗都要飞,安然还是早上六点十分的车,所以大家就地解散。
“林琳,这几天飞的怎么样啊?没人再送花?”周露摆弄着桌上的那盆水仙。
“有啊,你别碰那花了行吗姐姐,你都玩死两棵了。”林琳靠在床上随手翻着一本书。
“你自己养死了三棵你怎么不说,我好歹还剩一棵呢!”过了一会儿,周露接着说道,“怎么老有人给你送你花?谁啊?”
“一个男孩呗。”
“真的?帅不帅?”
“眼睛大大的挺漂亮的。”
“干什么的?男的长得好看点儿的可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小心啊。”
“我挺喜欢他的。”
“我靠!送你个钻石花啊?多大年纪?”
“挺年轻的,大概五六岁吧,我在头等舱给他拿了个拼图,他给我抓了一把爆米花。”
一个靠垫飞过来,林琳低头闪过。
“你就贫吧你!”周露笑骂。
“你明天飞哪啊?”林琳捡起靠垫扔给周露。
“长沙,没劲!我发现我有飞行恐惧症。”周露长叹一声倒在床上。
“前两天你可不这样啊,受什么刺激了?”
“你不知道,我师父这人特难伺候,事儿忒多,我都被她搞败了。我觉得她可能是不喜欢我。”
“怎么会?人见人爱、车见车载、一支梨花压海棠的周大小姐她都不喜欢?”
“对了!她肯定是妒嫉我比她年轻貌美!”周露一下子坐起来,两个人笑成一团。
“笑什么呢,跟俩傻子似的。”安然推门进来。
“咦,这是你新买的睡衣?”林琳打量着安然。 “飞北京过夜买的。”安然得意地转了个圈儿。
“挺配你的,一样那么幼稚!”
“周露,你就不能积点儿口德!”安然爬到林琳的床上。
“你怎么不早点儿睡,明天不是六点十分的车吗?”林琳往里面挪了挪。
“欣彤给小马打电话呢,人家俩人缠缠绵绵的我在那儿听个什么劲啊。”
小马是欣彤大学里的男朋友,毕业去了深圳的一家外企,也可能是由于距离产生美,这两人两地分开后恋情反而持续升温,坚决地抵制了大学里流行的毕业说分手现象,每月都不遗余力地为中国的电信事业做出巨大的贡献。
“我看这俩人也长不了,欣彤那也是一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以后咱们什么样人遇不到啊,小马有什么好啊,一个月挣那么三千块钱,在深圳也就勉强活着,还指望他养啊。”周露发表评论。
“自己有手有脚的干吗让人家养啊,再说,人家就不能是个潜力股?李嘉诚年轻时候还卖过塑料花呢。”安然撇撇嘴。
“李嘉诚他老婆也没沾着他什么光就死了啊,这没钱的男人没出息,有钱的男人就变坏,千古不变!”
“那你要没出息的还是要变坏的?”
“管他好坏呢,当然先找个有钱的,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为了下一代考虑,我还是想找个好看的,要真生个刘德华周润发出来那后半辈子就有指望了,也算做个长远投资。”安然开始幻想。
“能不能请这位劫色的小姐先从我的床上下去,然后从外面把门带上,再请那位劫财的小姐把灯关了。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二点整,祝大家求财得财、求色得色,最好财色兼收!晚安!”
“十二点了?我还没收拾东西呢!”安然跳下床,冲了出去。
安然显然没有从外面把门带上的习惯,周露也好像突然睡死了,林琳只好下床关门顺便关灯。
四
回到西安的第二天,林琳接到了程昱的电话。
“林琳,晚上有空吗?”
“介绍你妹妹给我认识啊?”
“是啊,一起吃个饭吧。”
“好啊。”周露和安然都飞去了,一个八点多落地一个九点多落地,林琳白天在部里值班,晚上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儿。
晚上六点,程昱开了辆黑色别克来接林琳。
“你妹妹呢?”林琳上了车。
“在学校,我顺路就先来接你了,她们学校离你们这边挺近的。”
“是工大?”
“对啊,你也是那儿毕业的吗?工大那个空乘专业,是个大专班吧?”
“不是,我不是西安人也不是工大毕业的更不是学空乘专业的。”
“那你是?”
“我是外语学院的,刚来西安几个月。”
“外语学院?学英语的?”
“日语。”
“厉害啊,那你会几种语言啊?”
“两种。”
“日语和英语?”
“国语和普通话。”
“哈哈哈哈。那你应该去当翻译啊,怎么会来当空姐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当时航空公司决定发展日韩航线,领导心血来潮一挥手,底下的人就不辞辛劳地北上南下,最后在几所外语学院中招了我们连男带女十二名日韩语专业的本科生。”
“费那么大劲就招十二个人啊?”
“能招到十二个都不错了!这帮人去我们学校招人,待遇一个字儿不提,要求倒是一大堆,除了专业要过最高级、有学士学位之外,身高、体重、样貌、谈吐都有严格要求,简直跟选美似的,而且还要求身上不能有疤。”
“身上有没有疤他们怎么能知道?”程昱开着车一点儿一点儿地向着高架路挪着,六点多正是堵车的时候。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但后来发现这个想法是极其幼稚的!前面的几关都过了以后,接下来就是八十多项的体检。体检的第一项就是脱了衣服检查身上有没有疤,还要量上下身的比例。”
“啊?全脱吗?”
“是啊,当时一进门儿那个男医生就说把衣服都脱了!我当时就傻了,怀疑他们是一犯罪团伙!另外两个女孩也不肯脱,后来又进来一个女医生,她说都是这样的,你要是进了民航,以后每年都要检一次呢。然后我们就说,那你检查我们就脱,让他出去!女医生又说她检查没用,只有那个男医生才有权力签字。”
“那后来怎么办了?”程昱忍不住问。
“僵持了半小时,我们威胁要走一次,男医生赶我们走一次自己气走两次。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我们穿着内衣和内裤让他检查。”
“哈哈哈,这样也行?” “你是不是特羡慕那男医生的工作?”林琳逗他。
“是男人都羡慕!”程昱哈哈大笑,开车上了高架。
“这是你妹妹?”林琳看着迎面走过来的女孩。
及肩的头发削得极有层次,没有挑染全部染成了火红色,黄色的紧身衣外穿了一件大红的皮夹克,低腰紧身的牛仔裤上缀满了亮片,配一双浅紫色的高跟羊皮靴,斜挎一个浅绿色的包。整个儿一个七色花。
程昱没说话,脸色有点儿难看。
“哥你怎么才来!我等了半天。”女孩拉开车门坐到前面。
“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嘿嘿,我们学校组织的足球赛今天下午总决赛,我们系对机械系,我是啦啦队队长。”
“哈哈哈,踢不赢也吓吓他们!”林琳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是就是。”女孩像找到知己一样,回头看着林琳,“哥你眼光不错嘛。”
“这是我妹妹,程瑶。”程昱无奈地笑笑。
“你好,我叫林琳。”
“你是我哥的新女朋友吗?”
“把那个新去掉,再把那个女也去掉就是了。”
“哈哈哈,哥你魅力不行啊。”
“两位大小姐别贫了,我们吃什么呀?”程昱已经开车上了高架路。
“林琳你想吃什么?”程瑶回头问。
“我想吃烤牛肉。”
“美女所见略同!程司机,麻烦你萨拉伯尔!”程瑶拍了拍程昱的肩膀。
程昱无奈地笑着,往体育场的方向开去。
“我们同岁,你凭什么比我早毕业一年啊?”程瑶夹起一块烤好的牛肉放进嘴里。
“天才儿童都是六岁上学的。”林琳看着服务小姐把卷成一团的牛排夹起来剪成一块一块。
“你比我脸皮还厚!”程瑶喝了口果汁,“当空姐好不好玩啊,我原来也想考空姐的,可惜个子不够高。”
“有什么好玩的!不过你有空可以来找我玩,我们这帮人倒是挺好玩的。”
“这是你说的啊,我明天就去!我有一篇论文你要帮我搞定。”
“老大,我是法盲!”林琳开始后悔刚才乱说话。
“我改研究日本宪法了行吗?”程瑶是工大法律系大四的学生。
“我还得帮我们头儿写一篇党员的什么心得呢,咱们改天再联手摧残日本人民行吗。”
“写那种东西我拿手啊,交给我!明天下课我去找你!”程瑶开始向牛舌发起进攻。
“两位小姐要不要再来点水果甜点啊?”看着林琳和程瑶解决掉一份牛排一份牛舌一份烤大虾和一份生鱼片后,程昱终于有机会开口了。
“我们想吃哈根达斯。”两个人异口同声。
第二天林琳也没航班,在部里值了一天班,上午喝了两瓶绿茶看了三份报纸,下午落实完航班后又上网发了条新闻,通知大家到部里领21金维他。快到四点的时候林琳接到程瑶的电话,程瑶已经到了。
民航大院里出租车是不准进的,而从院子的最东面走到最西面起码要二三十分钟,程瑶在东面的门口下的车,乘务队刚好在最西面。林琳告诉程瑶,进来顺着林荫路一直走,到那个红色的楼下打电话,林琳下去接她。结果林琳下楼接了她七次,林琳疯了,院子里有那么多红楼吗?第八次才终于接见成功,程瑶激动得像终于找到党组织的地下工作者,林琳语重心长地说,你得好好培养一下方向感!一点儿方向感也没有,这就属于生活不能自理的范畴了!程瑶惭愧地低下了头,林琳指着程瑶下车的方向说,这是北!又指着相反的方向说,这是东!
“这个就是你说的论文?”林琳拿着一张满是圈圈叉叉的纸问。
“你教我怎么念就好,要不用拼音给我标出来也行。”程瑶翻着林琳床边的书。
“姐姐你能不能有点儿常识,这是韩文不是日文!我怎么给你念啊,圈圈你个叉叉?”
“我知道,可你昨天不是说你们这批里面有学韩语的吗,你让她帮我标出来也行啊。”
“这是什么东西啊?值得你大小姐费这么大劲,还走个曲线救国道路。”
“就是个歌词,学着玩的。”程瑶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林琳没再多问,拿着歌词去王菁房间了,王菁是学韩语的。
“这是你男朋友吗?”程瑶指着照片上的人问。
“这是我们老师!你什么眼神儿啊!”
“我们学校怎么没这么帅的老师!”
“他不行!我告诉你什么叫帅吧!Look!”林琳把相册翻了一页,指着照片上林琳旁边的男人。
“就这秃顶老头儿?你什么眼神儿啊!”程瑶瞪大了眼睛。
“不懂了吧,就这老头儿,夏天穿件的确良半袖里面还加个背心,冬天戴个瓜皮小帽,据说年轻时候是搞谍报的,《同声传译》那本书就是他编的!风趣幽默,魅力无限!” “呵呵,我看你才魅力无限呢!”程瑶抬头看着林琳。“说真的,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魅力无限!”
“魅你个头,你还会不会说点儿别的!”程瑶笑骂。
“林琳,标好了。”王菁推门进来。
“这么快啊?”
“标个拼音有什么难的,就怕我写的你看不懂。”王菁腼腆地笑笑。
“不用我看懂,这位大小姐能看懂就行。给你介绍一下,程瑶,我朋友。”
“你好!”
“你好!”两个人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王菁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安然和张欣彤住林琳的隔壁,王菁和岳姗姗住在林琳隔壁的隔壁,许佳和赵思雯住林琳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林琳、周露、安然、张欣彤四个人显然关系更好一些,这可能就是隔一个壁和隔太多壁的区别吧。
“你也不跟人说句谢谢!”林琳把那张标满拼音的纸递给程瑶。
“我跟这样人没话。再说她是冲你也不是冲我,你谢不就完了。”
“哪样人呀?人家帮你忙还帮错了?”
“那倒不是,我就是见不得人扭扭捏捏的。”
“人家那叫淑女怎么到你这儿就成扭扭捏捏了?你以为都像你呢,大大咧咧的。”
“像我还好了呢。”程瑶嘀咕着。
“林琳,你们学校男生可长的太对不起观众了!整个儿一动物园啊!这四年你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可真难为你们了!”程瑶研究完林琳的毕业相册后得出这么个结论。
“吐着吐着就习惯了!”林琳无所谓地说。
的确,文科学校历来就是女多男少,这就和理科学校的男多女少一样的不可调和。科学调查表明,女孩在语言方面的天赋明显高于男孩,而男孩在逻辑思维方面明显优于女孩,所以这种由于专业限制而导致的男女比例失调是基本无法改变的。
以林琳的班级为例,全班三十六人当中只有三个男孩,其一瘦的像比杆多耳(比电线杆子多两个耳朵),其二身高不详,据目测约为一米五八,其三跟林琳差不多高,约有一米七二左右,肤白胜雪,跟一男版白雪公主似的。别的班级也基本都是这种情况,没办法,没有数量就没有质量。反过来讲,该校女生数量庞大,有了坚实的数量基础当然就有了质量的保证,就算十个里面挑不出一个好看的,那一百个里面肯定能挑出一个吧,以此类推该校也算得上美女如云了。所以每逢周末总有大批理工学校的男生以各种理由涌入该校,给该校门前的23路公车的运载量增加了极大负担。
当然,上面所说的只是概况,也有例外的,林琳这一级有个法语系的男生身高一米八六,爱打篮球,而且歌唱得极好,大一时的迎新晚会上该帅哥一曲《蒙娜丽莎的眼泪》敲开了无数少女的心扉,可惜林琳大学四年都没看清过该帅哥到底长什么样!此人一头飘逸的长发,每次出现要么帽沿儿低垂,要么墨镜遮面,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是在开水房打开水,林琳的壶塞掉到地上,开水房里水气氤氲,正懊恼无处寻觅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水气缭绕中飘然而至,“同学,你的壶塞。”林琳吓的差点儿连壶都掉到地上。
“我们学校的男生可比你们学校强多了。”程瑶不无自豪地说。
“得了吧,头发乱的像稻草,眼镜足有瓶底厚,整天穿个破校服,理工科男生都这样,我又不是没见过。”
“你胡说!也有不那样的啊!改天我带你见个帅的!”
“就是那个爱听韩语歌的吧?”林琳逗她。
“就是!我就喜欢他!”程瑶这次倒是一点儿也不掩饰。
“你男朋友?”林琳倒是真有点儿好奇了。
“还不是,但早晚是!”程瑶一脸坚定。
“一个花季少年就这么难逃魔掌了。”林琳叹息着。
“差不多就这意思吧!”
六点多的时候,周露和安然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她们俩不用值班,睡到十一点才起床然后就逛街去了。
“林琳,咱们晚上吃什么呀,我们强忍着饥饿回来陪你吃晚饭,感动吧!”
“回来送东西吧!我还不知道你!这是我朋友程瑶,我们俩倒是真强忍着饥饿等着你们回来共进晚餐呢!”林琳指了指正接电话的程瑶,程瑶朝着周露和安然点了点头。
“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西安还有朋友?”周露朝程瑶摆了摆手,转头对林琳说道。
“现在知道也不晚啊,也不算有辱你中央情报局局长的光荣称号!”
“得了吧你,她顶多也就是一FBI资深探员,陈小曼还活着,中情局局长的头衔可轮不到她。”安然插嘴道。
“各位美女特工,咱们晚饭有着落了,我哥请!”程瑶打完电话了。 周露和安然提议来这间有名的川菜馆的。林琳原本一点儿辣的也不吃,但周露、安然和张欣彤都嗜辣如命,在敌众我寡、双方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每次吃饭林琳都势单力薄,面对着一桌子辣椒,你爱吃不吃,有招儿想去,没招儿死去!林琳无奈地感慨道,“禽兽!”
后来,林琳在残酷的现实逼迫下也开始吃辣,刚吃出点儿滋味来,安然等人又以吃辣会长青春痘为由改吃清淡的。林琳由衷地感慨道,“禽兽不如!”
不过今天周露和安然的战斗力明显大不如前,安然更只是秀气地吃了两只香辣虾。倒是林琳和程瑶两个业余选手发挥得比较好,吸溜着鼻涕从开始到现在,爆发力和持久力均可圈可点。
“你们公司主要做什么生意的?”周露发挥FBI资深探员本色。
“运输,主要是搞物流的。”
“你这么年轻就做到总经理啊。”周露无限崇拜,虽然她并没有搞清楚什么叫物流。
“公司是我爸的,几年前我爸去世了,我也只好接过来。再说我也不年轻了,快奔三了!”程昱在答记者问半小时后,依然保持着招牌笑容。
“你多大啊?”安然接替周露,继续发问。
“二十七,就快二十八了!”
“那比我们大四岁。”安然点点头。安然和周露都比林琳大一岁。
“你在大学里就是学企业管理的吗?”
“不是,”程昱笑了,“我是学化学的,想不到吧!”
“安然吃块鱼!”林琳喝了口果汁。
“周露,给!”程瑶也夹了个虾给周露。
程昱识相地招手买单,因为按照江湖惯例,这两位大小姐都是自己吃饱了才给别人频频夹菜的。
“我还以为你真不饿呢!”看着周露吃完了一碗泡面又打开一包薯片后,林琳终于忍不住说道。
“那会儿是真不饿!帅哥当前,谁还顾得上吃饭啊!”周露坐在床上开始吃薯片,“没想到还真有这样财貌双全的!我靠!这回你可算是财色兼收了!”
“什么叫我财色兼收啊!说错了吧姐姐?还是您亲自兼收吧!”林琳咯咯地笑着。
“得了吧,他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老看着你,傻子都能看出来怎么回事儿!”周露撇撇嘴。
“那可能是他眼睛斜呢!”
“你就缺德吧你!”周露笑骂。
周露一直以为林琳是通过程瑶才认识程昱的。林琳没有解释,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五
两天后,师父飞国际回来了,林琳的假期也随之宣告结束。
这次要飞的是当天的航班,就是早上从西安出发,晚上还回到西安的。由于飞行人员不足,所以一般情况下一天要飞四段,也就是两个航班。林琳跟师父飞的是早上一班北京,晚上一班海口。所谓一班就是指一个来回,即早上西安-北京-西安,晚上西安-海口-西安。这种航班是比较累的,一般都是早饭在西安吃,午饭在北京吃,晚饭在海口吃,然后再回到西安就已经半夜了,从早上到半夜整整折腾一整天。
周露、安然都飞过这个航班了,张欣彤还飞了两次,这次终于轮到林琳了。
飞行人员的航线是不固定的,好航线人人有份,艰苦航线也谁都跑不了。
飞北京是用空中客车310飞的,310也是宽体双通道客机,能坐二百二十八人,头等舱十八人,经济舱二百一十人,当然最多只能上二百零八人,有两个座位是安全员的。其实并不是所有的航线都配安全员的,只有飞北京、上海、广州还有沿海城市才上安全员,再就是过夜航班必须配安全员,像桂林、长沙、成都、重庆这样的航线上都是没有安全员的。
说起安全员,其实是整个儿飞机上最轻松的,拿着跟主任乘务长一样的小时费,而且他们的飞行小时没有限制,乘务员每月最多只能飞一百二十小时,安全员每月一百二十个小时才起步。飞行时顶多也就是抓个开手机看时间的或是躲厕所里抽烟的旅客教育一番,劫机那种事儿基本是碰不上的,概率跟中五百万大奖差不多。所以他们一般都是起飞看报,平飞睡,饿了吃个机组餐还打着保卫机组安全的旗号,说要检查一下有没有下毒!某安全员曾感叹,我上辈子肯定是个拉黄包车的,吃苦受累还挣不着钱,所以这辈子才让我坐着睡觉也挣钱。
飞北京的时候还好,人不多也没什么事。发水的时候林琳费力地帮第一排的旅客拿出折叠在扶手内侧的小桌板,然后问这名目瞪口呆的旅客需要喝点儿什么,此人哭笑不得的说:“小姑娘,刚才我还帮你叠报纸呢!”
原来是安全员!
林琳现在已经能够区分出飞机上的各色人等了,袖子上一道杠的是男乘,两道杠的是保卫员,三道杠的是副驾驶,四道杠的是机长。当然这是穿制服的情况下,但由于工作需要,安全员经常要穿便装,这就给林琳的识别工作增加了一定难度。 晚上飞海口的时候林琳头都大了,又是旅行团的包机,飞机上像个菜市场一样,人们兴奋地走来走去高声聊天,还不断有人探头探脑地到服务间参观。发了一遍餐两遍水后还是有人不断要水,师父一挥手,再加一遍!
终于没人要水了,这时后舱两个洗手间门前又排起了长队。
在海口落地以后,林琳下了飞机到机坪上去透口气。十一月份的海南气温还是有二十几度,空气也是湿湿的,微风轻轻吹在脸上很舒服。
看清洁工都已经打扫完下飞机了,林琳叹了口气,上了飞机。
“林琳你跑哪儿去了?快,收拾东西,飞机故障了,咱们撤!”一位姐姐看见了林琳。
林琳一下懵了,马上想到了紧急撤离的程序。
“林琳,把大衣和围裙放到柜子里,咱们就不带下去了,拿点杯子毛巾什么的可能要过夜呢。”师父说道。
“师父,咱们干什么去啊?”林琳一脸困惑,紧急撤离拿杯子干吗?不是应该拿无线电信标机吗?
“机长说飞机故障,可能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咱们先去酒店就不在这儿等了。”
林琳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冲下飞机,机组车开出机坪的时候,林琳回头看了看在飞机下忙忙碌碌的机务人员,心想,辛苦你们了,但愿今晚可别修好!
像这种飞机故障或是备降的情况下,全体机组人员在酒店住宿吃饭等经费,机长都有权签单,到时候公司去结账就行了。在车上大家已经开始商量呆会儿吃什么了,看着车子离机场越来越远,两边的景色也从荒凉到繁华,林琳心想估计今晚要在这儿过夜了。
酒店位于市中心,大家拿了房卡后就到餐厅集合了,机长说大家点菜吧,大家说还是您点您点,其实点来点去也都是海鲜,差别仅在于白灼还是清蒸,总不能到了海口吃白菜吧。最后还是一个副驾驶跟服务员去挑了一桌子鱼虾蟹贝。
吃完饭回到房间,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一直也没有人通知什么时候走。十一点半的时候,电话终于响了,林琳动作迅速地准备穿衣服走人,结果接电话的姐姐说:“叫咱们下楼吃午饭去呢!”
到了餐厅其他人都已经到了,纷纷说着没带化妆品没带睡衣的种种难处,对于点菜也没有了昨晚的热情,其间机长给美兰机场那边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下飞机维修的进度,结果是机务到现在还没找到问题出在哪儿。
吃完饭机长说,“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故障出在哪儿虽然还不知道,但一旦找到故障所在那排除就不成问题了,大家在房间待命,我们随时可能走。”
在房间呆了一下午,六点的时候电话又响了,叫她们下楼吃晚饭!
晚饭时大家完全没有了点菜的兴致,机长说,“别费事了,照着中午的菜单再来一桌吧!”
飞机还是没修好,故障还是没找着,继续待命。
到了晚上,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手机快没电了,可是没带充电器!林琳给周露发了个信息告诉她今晚又回不去了,然后为了省电赶紧关机了。
次日早晨,林琳一开机便收到周露的两条信息,“好不容易排你飞班海口你还给飞成过夜了!家里这边少了一架飞机搞得人仰马翻,昨天调了两架320过去把旅客接回来,你们这帮肇事者在那儿吃喝玩乐,我们凌晨5点才落地!禽兽!” “你们住哪了?”
由于第一条信息含有明显的敌对情绪,且最后一句“禽兽”指代不明,林琳决定将这条信息忽略不计,直接回复了第二条信息,“我们没住机场附近,住在市中心了。”等了一会儿周露也没回信息,估计正睡觉呢,林琳关了手机。没办法,这种时候节约用电可就不仅仅是句口号了,而且大家的情况都差不多,区别仅在于剩一格电还是两格电,所以后来只好集体活动,然后只开一部手机,这部没电了再开另一部。
海口当地居民大多皮肤黝黑,身材瘦小,所以当林琳她们几个平均身高一米七二皮肤白皙的女孩穿着一样的衣服走在街上时,便非常的引人侧目。海南本来就是以农业为主的,虽然近年来旅游业发展迅速,几乎成为当地政府的主要收入,但海南的民风还是相对比较纯朴的。在街上随便找个人问路,那人必定操着极不标准的当地普通话详细解说,不过他们的国语水平实在有待加强,他讲的满头是汗林琳等人还是迷茫的眨着眼睛,这时他便会恨不得亲自带你过去。
步行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市中心的商业区,不过这边的商场实在是没什么好逛的,看大街上行人的穿着就知道了,而且女装基本都是155、160的,偶尔有个最大码也就是165,绝没有170的。大家逛了一会也就兴味索然了,反而倒是旁边的一个海鲜市场比较好玩,林琳只看不买,还一个劲儿瞎问,这个是什么呀那个是什么呀,简直把这儿当海洋生物馆了。后来看到有人卖鲍鱼,一问才六十块钱一斤,林琳心想太便宜了,刚想说挑只最大的!结果旁边的人先称了一只,六百八!六十块钱一斤是带壳卖的,那壳像石头一样重! 中午回酒店吃饭的时候,机长说故障终于找到了,可是没有航材,修不了!现在准备从西安调航材过来呢。
回到房间林琳开了手机,“你住哪个酒店?开机了给我回信息!”是程昱九点多发的信息。
林琳愣了一下,看了眼桌上的服务指南,“美达酒店。”林琳回信息。发完想了想,又给程昱发了一条,“我在海口呢!”
结果程昱再就没了下文,等了半小时后,林琳心想估计他是发错信息了!不知为什么,这个猜测让林琳有点儿郁闷。
“下楼,我在大堂。”下午一点半的时候林琳又收到程昱的信息。
“你发错了吧?下什么楼?大什么堂?”林琳正在午睡。
“海口美达酒店的大堂。”
林琳冲出电梯,落地窗前站着的果然是程昱。
“你怎么来了?”林琳说不清此时是什么感受。
“想来就来了。”程昱又露出了裴勇俊式笑容。
林琳终于感受到了裴式微笑的魅力,心想别笑了,再笑我要晕倒了!
海滩、椰林、棕榈树,这是海南特有的风景,尽管正值隆冬季节但这里依然是风和日丽、鸟语椰香,仿佛另一个人间。林琳和程昱走在海滩上,午后的海滩上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照快相的中年女人远远地看着他们。
“你怎么知道我在海口?”林琳终于忍不住问道。
“打你电话总是关机,我问周露,她说你在海口,我就坐九点半的飞机来了。”程昱轻描淡写地说道。
“当老板就是好啊,不上班也用不着请假。”林琳调侃道。
“偶尔休个假不算过分吧。”程昱蹲下来,张开五指在沙滩上留下了一个手印,程昱的手干净修长。
林琳也蹲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按在沙滩上,林琳的手白皙修长,十指纤纤。
海浪轻轻地漫过沙滩,又轻轻地退去,过了一会儿沙滩上的手印便渐渐消失了,好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程昱看着沙滩出神,这一刻林琳突然觉得程昱是忧郁的。
“人在海边总会觉得自己特别渺小,海能包容一切,也能带走一切。”程昱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沙子看着远处的海面。
“你很喜欢海吗?”林琳记得上次在厦门他们也是一起去的海边。
“我很喜欢你。”程昱笑了,声音低沉。
林琳还没来得及反应,程昱突然指着远处的海面,“你看那边!”林琳站起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啊?”
“帆船!”程昱一把把林琳拉到身边,“看见了吗?”
果然海面上出现了几只红红绿绿的帆船,隐隐看见是某某风帆俱乐部。林琳觉得有点儿头晕,心想大概是因为蹲得太久猛然站起来的关系吧。
直到帆船已经驶过这片海域,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程昱拉着林琳的手还是没有放开。
“先生小姐照张相吧,立拍立现。”那个中年女人走过来招徕生意。
“好啊。”林琳甩开程昱的手,跑到一棵椰树下,树下微风习习。
“程昱,过来啊!”林琳自己照了一张后开始叫程昱。
“你照吧。”程昱笑着摇摇头,“听说两个人抱着树照相,将来一定会分手的。”
“分什么手啊?谁说要跟你牵手了?你想什么呢老大!醒醒!”林琳伸出五指在程昱面前晃晃。
程昱没说话,定定地看着林琳,脸上挂着淡定的微笑。
这时林琳的手机响了,“林琳你在哪儿呢,快回来,飞机修好了,我们二十分钟后出发。”是同屋的姐姐,林琳跑出来玩没敢告诉师父。
“我先走了来不及了!”林琳挂了电话头也不回地向公路的方向飞奔过去。
程昱笑着摇摇头,没忘了付钱拿过中年女人手上的相片,然后追着林琳跑了过去。
林琳气喘吁吁地坐在机组车上,总算赶上了!可不知道程昱现在在哪儿呢,刚才她冲上马路直接跳上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好像隐约看见他也追上马路了,现在想给他打个电话可是手机刚才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后就说什么也开不了机了。林琳发现旁边的姐姐也试图开机打个电话,每次拨到一半都自动关机了。整个儿车上只有机长的电话是畅通的,大家不禁好奇是什么牌子的手机?电池性能竟如此卓越!机长答曰,诺基亚!大家正疑惑诺基亚何时先进至此之际,机长补充道,我箱子里有三块电池!
由于地面没有卖票,所以客舱没人、货舱没货,林琳她们空载回西安,程昱搭了海航的飞机回西安。
六
从海口回来后,林琳和程昱开始恋爱了。
休息的时候,程昱带着林琳游遍了西安的名胜古迹。东线的兵马俑,秦陵地宫,华清池,捉蒋亭,还有西线的华山都去过了。 兵马俑确实很壮观,但近年来政府加强了对文物的保护,再想下到俑坑里看看是绝不可能了,而且也不准近距离拍照。据说前些年管理没这么严格的时候,曾有人下到俑坑里拍照,结果把一个兵马俑的脑袋给碰掉了,当时被教育了一顿还赔了几千块钱。这事儿要是换成现在,估计那就得抓起来判个几年。
至于秦陵地宫什么的并不是什么文物古迹,而是根据或正史记载或野史编造或专家推测
或民间臆测而建的一个想象中传说中的秦始皇陵墓的主墓室。纯属于当地人建起来骗外地人钱的,当地有句话说得好:翻身全靠共产党,发家要靠秦始皇!
的确,秦始皇陵兵马俑的出土使这个原本贫困的小镇一夜暴富,当地居民几乎没人再种地,家家盖起了独门独院的小楼。而且外地人也开始到这里淘金,比如捉蒋亭里就有一个人,此人光头,身穿灰色长衫,手拄一根木制文明杖,眼神凌厉,面沉似水,比电影演员孙飞虎还要酷似蒋介石。林琳看见此人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后来才知道只要十五块钱便可与该“委员长”照一张相。
值得一提的是该委员长拍照时的技术含量还是比较高的,无论动作表情均十分到位,几可乱真。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几年前此人刚来时一穷二白,如今已经盖起豪宅,坐驾也由自行车变成摩托车再变成如今的本田雅阁。
至于华山,在西安附近的华阴县,是以险著称的,徒步上山至少要五六个小时,程昱估计林琳上不去,就建议说不如咱们坐缆车上去。林琳坚决不同意,声称:当年华山论剑的时候,那帮老头儿都上得去,凭什么我上不去!后来徒步攀登了一小时后,林琳又发表声明:据《射雕英雄传》记载,那帮老头儿都是会武功的所以上得去,我不会武功所以我上不去!程昱只好陪着林琳又折回来,下山的时候林琳还唱着“我不是黄蓉,我不会武功!”好像刚才嚷着上山的那个人不是她。
坐缆车到了山顶,本来是想就算看不着日出好歹也看个日落吧,可是山里的气温比平原低的多,林琳臭美,坚决不穿山上出租的羽绒服,程昱只好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林琳说,你不冷吗?程昱颤抖着说,不冷!结果下山的时候程昱就开始咳嗽个不停,林琳还开玩笑说,你怎么跟个非典似的。
快到市内的时候,程昱开始发烧,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个不停,车开到医院的时候程昱都有点儿神志不清了。医生说要是再来晚点儿就要变肺炎了,林琳这才开始后怕,抱着程昱不撒手。程昱微笑地轻轻抚着林琳的头发说,下次我们多穿点,然后夜里上山,刚好破晓的时候可以到山顶看日出。林琳从他怀里抬起头,你要说话算话啊!不过下次你要是再发烧我就不理你了!程昱无奈地笑了,又不是我自己想发烧。
程昱的体质不错,打完吊瓶基本就退烧了,不过第二天林琳还是逼着他又打了一瓶,林琳坐在床边看着吊瓶一点一点地滴着,“你睡一会儿吧,等滴完了我去叫护士!”林琳一脸温柔地对躺在床上的程昱说。
两个小时后,程昱轻轻地拍着林琳,“林琳!林琳!”
林琳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怎么还没打完啊?”
“早打完了!”程昱无奈地笑笑,“咱们走吧,晚上我带你见个朋友。”
“谁啊?”林琳伸了个懒腰。
“杨溢,我大学同学。跟我说了好几次了,想见见你。”
“又是我的粉丝吗?”
“少臭美了,还粉带呢!”程昱笑着捏捏林琳的下巴。
晚上在巴西烤肉餐厅,林琳见到了杨溢。他跟程昱差不多高,长的不难看,但比程昱要胖一些,皮肤黑黑的,属于挺有魅力的那种男人,“美女!”杨溢张开双臂,看那架势是想跟林琳来个法国式见面礼,程昱一把推开他,拉着林琳坐下,“别理他,他就这样!”
“我哪样儿了?你别老在美女面前破坏我形象行吗!”杨溢说完对着林琳眨眨眼,“不过,兄弟,看你这脸色可有点儿劳累过度啊!美女当前那也不能太拼命啊,还是得注意身体!”
“胡说什么呢你!你打两天吊瓶你也这脸色!”程昱哭笑不得。
“兄弟,不是做哥哥的说你,这种事儿你得克制点儿!以前你有那么多女朋友,身体肯定亏得厉害!现在虽然就剩一个了,但你也不能这么拼命啊!怎么还搞到住院了?”杨溢一脸的语重心长。
“看见了吗?刚才没让他拥抱,这会儿报复我呢!”程昱苦笑着对林琳说。
“我看出来了,这哪是你的什么革命战友呀,整个儿一阶级敌人!”林琳站起来,“我去盛点儿水果沙拉,你们还吃什么?”
“美女,少吃点儿那些东西,等会儿有烤乳猪呢!”杨溢笑着说。 “收到!”林琳转身走了。
这间巴西烤肉餐厅很有特色,冷菜、沙拉、水果和甜点是放在大厅中间的,可以随意取用。其他烤制的食物烤好以后服务生会端着它在餐厅里走一圈,每桌上面都有一个牌子,正面是绿色,反面是红色。如果想吃的话,就把绿色那面向上,服务生看到了就会给每人的盘子里切一点。如果不想吃,就把红色那面向上,服务生就不会过来打扰。
林琳回来的时候,程昱和杨溢正低声地说着什么,“你们说什么呢?”林琳放下盘子。
“公司的事情。”程昱帮林琳拉开椅子。
“你们俩不是大学同学吗,还有生意往来?”林琳坐下。
“对了,给你张名片!”杨溢从皮夹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林琳。
林琳接过来看了看,“保康食品有限公司。”
“生产食品添加剂的,疏松剂、膨化剂、乳化剂还有酵母什么的,感兴趣吗美女?”
“我对烤乳猪比较感兴趣!”服务生已经把今晚的主菜推出来了。
“哈哈,那咱们俩志同道合。”杨溢哈哈大笑。
烤乳猪的味道不错,特别是皮烤得焦黄,吃起来脆生生的也不会腻,林琳吃了一小块,杨溢吃了一大块。
“试试这个,挺好吃的。”程昱切了一块烤香蕉给林琳。
“唉!真是羡煞旁人啊!”杨溢看着他们夸张地叹了口气,吃着盘子里的烤培根,“前两天看了一篇文章,感触挺深的!”
“什么文章?”林琳随口问道,没看出来杨溢还是个文学爱好者。
“三十年风流!”
“写你的吗?”程昱忍不住笑。
杨溢摇摇头,“一个男人,三十年来征逐女色,是名副其实的风流种子,他说,女人就像放在面前的食品,好的要吃,不好的也要吃。他太贪婪,不想把所有光阴和精力都花在一个女人身上。可是后来当别人提起某某某时,他居然发现,他这一生,唯独对这个女人念念不忘。风流三十年,能令他脸红耳热,教他刻骨铭心的,终究不是女人的身体,而是爱情。”
“你写的吗?”林琳打断杨溢的自我陶醉。
“好眼力!”杨溢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
程昱病好了以后跟林琳一块儿去接程瑶吃饭,程瑶考完最后一科,明天开始就放寒假了。
“哥你怎么好像瘦了!”程瑶住校一般周末才回家,所以不知道程昱生病的事儿。
“是吗?瘦了吗?还好吧!”林琳开始打岔,“你那位爱听韩语歌的呢?”
“改跳拉丁舞了!”程瑶一声叹息。
“什么韩语歌拉丁舞?你们说谁呢?”程昱一头雾水。
“我们学校一同学。”程瑶朝林琳使个眼色。
“女的,你不认识。”林琳会意。
“瑶瑶,你毕业以后怎么打算的?要不你别找工作了,考研得了。”程昱说。
“得了吧,这四年我都念够了,考什么研啊,考完研你再让我考博!那我就彻底成第三种人了!”程瑶不干。
“什么第三种人?”程昱不懂。
“人分三种,男人、女人、女博士!”林琳解释道。
“这是谁说的?”程昱失笑。
第二天中午,林琳接到程瑶的电话。
“林琳,你明天飞吗?”程瑶懒洋洋的,一听就是刚起来。
“不知道呢,下午才出航班,干吗?”
“那你来我们家吧,陪我聊聊天,晚上再让我哥送你回去。”
“你过来吧,我怕我们头儿再找我,今天我值班呢。再说你哥今晚有事儿,还不一定几点回去呢。”
“那你等我,我洗个脸就过去。”
“你还可以顺便刷个牙!不着急!”
程瑶现在来林琳这儿已经是轻车熟路了,门卫的老大爷也不再以警惕的目光看着她了。程瑶第一次来的时候老大爷盯着她那头红发犹豫了好久才让她进来,这还是因为林琳再三保证程瑶绝不是坏人不会威胁到机组人员安全。老大爷对林琳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林琳经常送给他一些果汁点心什么的,飞行时配的机组副餐林琳一个人也吃不完,还有中秋、十一发的米面油也都送他了,林琳留着也没用。
“我哥晚上有什么事儿啊?”程瑶从一堆吃的中挑出一盒德芙巧克力,都是林琳的副餐。
“公司的事儿吧,要请人吃饭,他跟杨溢去的。”林琳拿了本米兰昆德拉的书看着。
“杨溢这人特能喝,有他在我哥就没事儿了。”程瑶吃了块巧克力,“对了,你见过杨溢了吗?”
“见过,前几天还一起吃的饭。”
“杨溢这人特仗义,当初我爸去世的时候公司也出了点儿问题,我哥跟杨溢千辛万苦才渡过了难关,所以我哥从来不拿杨溢当外人看。” “我听你哥说过,他们俩是大学同学。”
程瑶沉默了一会,终于说到正题,“林琳,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爱情没进展。”程瑶低着头。
“那个男孩呢?”
“放假回家了。”程瑶又补充了一句,“回上海了。”
“他是上海人啊?那他的工作定了吗?”
“没有,他好像也不急着找工作。”
“什么叫好像啊?你还没搞定他?”林琳看着她。
“他整天拿我当哥们儿一样,我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啊!”程瑶诉苦。
“活该!谁让你整天大大咧咧的!”林琳恨铁不成钢。
“我靠!我在他面前已经很收敛了,他就是看不出来我有什么办法!”
“不对吧,上海人不要太精明哦,哪里会看不出来?”
“他生在北京,上初中才搬到上海的。”
“哦,北京人在上海!”
“现在就不是哪里人的问题,我们要是能在一起的话那让我跟他去哪儿都行!”
“不会吧,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了?你怎么跟个三十年代农村妇女似的。”
“去你的!盯了他四年了,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跑了!”
“四年?唉!想当年共产党劝降国民党也没费这么大劲儿啊!”林琳感叹。
“就是,我就不信我不能把他招安了!”程瑶使劲咬了一口巧克力。
“哎?搞不好这小子打的就是先起义后招安的主意呢?”林琳突然说。
七
快过年了,林琳也终于带完了所有的机型,而且每个机型带了三班,师父已经给林琳打了单飞报告,就等着检查了。
所谓检查,也是要在航班中检查,就是要跟领导飞一班,然后领导会根据该新乘的表现在检查单对应的项目上给出分数。如果可以单飞,那么结论一栏里一般会写“希望在今后的工作中再接再厉,争取早日成为一名优秀的乘务员”之类的话。如果不能单飞,一般就只有一句话,“建议该学员重新带飞!”
为了避免遭遇重新带飞的命运,林琳这两天又把机型手册和岗位职责看了一遍。程昱这些天一直在忙,到了年底,工商税务都要打交道,请客、吃饭、送礼,行程安排的满满的,每天只能抽空打电话嘱咐林琳好好吃饭早点儿睡觉。
给林琳排的检查航班是北京过夜,三天的航班,中间在北京休息一天。这是林琳第一次不跟师父飞,结果刚到北京那天就把围裙丢了,直接导致后面的航班没有围裙带,只能跟头等舱的姐姐用一条倒来倒去的,林琳觉得完了,这次肯定要重新带飞了,没想到检查她的那位领导还是让她过了。她说,年轻人嘛,难免犯点儿这样那样的错误,下次注意就行了。林琳心想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看来也只能把标准定低点儿了,做一名有缺点的优秀乘务员好了。
林琳从北京回来的那天刚好是大年三十。因为周露和张欣彤都在外面飞行,只有安然没飞,本来说好了林琳带安然去程昱家过年的,结果程昱公司有批货出了问题,一大早程昱就和杨溢赶到昆明去了。程昱起飞前给林琳打电话,告诉林琳落地就直接去他家,程瑶在家里等她,事情一办完他就尽快赶回来。
程昱的家在南门外的朗园,这里是以配套设施齐全,物业管理到位,社区环境优雅而著称的,里面有两栋高层还有十几栋多层,程昱就住在东面那座高层的十八楼。这里采用的是一户一梯式,楼层越高价钱越贵,当然顶楼除外。
安然是第一次来程昱家,二百多坪的房子看得安然直咂舌,两间主卧房两间客房还有一间书房、两个卫生间,客厅和饭厅之间没有做任何隔挡,厨房也是采用开放式的,整个房子空间感极好,而且装修和家具都选用亮色调简约型,南北双阳台采光很好,午后的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照射进来,更显得整个房子宽敞明亮。
“我什么时候才能住上这么大的房子啊!”安然参观了一圈儿后,坐在沙发上叹息。
“这还算大啊,杨溢哥哥在东郊的房子才叫大呢。”程瑶蜷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林琳最喜欢的是落地窗前的那块柔软的长毛地毯,有阳光的时候林琳喜欢拿本书坐在地毯上,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舒服极了。不过这幅阳光下文学少女读书的画面最多持续十分钟,然后就是书掉到一边,该文学少女头枕一个靠垫儿怀抱一个靠垫儿沉沉睡去了。
醒来时程昱都会坐在身边看着林琳掉在地上的书。程昱总是说,林琳你这么喜欢晒太阳那以后我们去澳大利亚吧。林琳便懒懒地翻个身嘀咕着,在中国也能晒太阳啊,去澳大利亚干吗,那边紫外线强会得皮肤癌的。 林琳去找程昱的时候总是带本书,他忙着工作的时候林琳就在一边静静地看书等着他。林琳不大喜欢坐在椅子上看书,所以也就不喜欢去程昱家的书房。用顾戴的话说,书倒是挺好看的,但如果坐着看,一坐几个小时腰酸背痛的未免影响快感!有时在程昱办公室里林琳看书看累了就去玩他鱼缸里的风水鱼,每次给鱼喂食林琳都怕它们吃不饱,整天游来游去的又不能躺着睡觉多可怜啊,要是再吃不饱哪有力气啊!撑死两条鱼后,程昱的秘书一看林琳来了就会自觉自动地把鱼食藏好,可是林琳用饼干喂死了三条鱼。后来程昱干脆不养风水鱼改养风水龟了。
程昱家的厨房基本就是形同虚设,里面那套进口厨具的商标都还粘在上面。程昱不会做饭,程瑶更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程瑶曾经满怀希望地问林琳会不会做饭,林琳说会,程瑶大喜过望,林琳接着说会煮方便面!
年夜饭是提前几天就在外面订好了的,程昱说连饺子都订了,她们等着吃就行了。程昱很细心,订的都是林琳和程瑶爱吃的菜。不过林琳没什么胃口,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外面过年,刚刚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爸爸没说什么,妈妈抢过电话絮絮叨叨地说,养你这么大你说走就走了,你说养孩子干什么呀!说着说着就有点儿鼻音了。林琳说,后悔当初没再要个孩子了吧!您说您也真是的,也不说给我生个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什么的,这将来我一个人要养你们两个老人这负担得多重啊!我要是养不起两个,那就只能养一个,你们俩就得竞争上岗!不过我估计您也没戏,您那饭做得太难吃,比我爸可是差远了,而且您整天沉迷麻将、不事生产,一身资产阶级的臭习气!妈妈打断林琳骂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生你一个我都后悔!林琳又说,不过没生也对!就凭您的身材样貌智慧武功,那上辈子指不定烧了多少高香这辈子才生出我这么个女儿,要再生一个那肯定就不是这个品种了!
挂了电话林琳心里就有点儿难受,刚才跟老妈胡说八道逗她开心,但其实爸爸才是最想林琳的,只是他嘴上不说,从小到大他没碰过林琳一手指头,有多大的脾气一看见林琳也就没脾气了。林琳想着想着叹了口气。
但她并不后悔来这边,因为在这里她遇到了程昱。
吃完了晚饭,林琳、安然、程瑶坐在沙发上看春节联欢晚会。台上盛装的女歌手高歌着太平盛世天遂人愿,后面一堆穿红着绿浓妆艳抹极为喜气的人跳着根本看不出来跟这歌有什么关系的舞,反正唱的陶醉,跳的高兴,看着挺热闹。
“我哥要在就好了,四个人还能凑桌麻将。”程瑶打了个哈欠。
“你哥什么时候回来呀?”安然问。
“不知道,这你得问林琳。”程瑶指了指坐在那边沙发上的林琳。
“我也不知道啊,他说办完事儿就回来。”林琳含着个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
程昱回来那天已经是大年初三了,程昱和程瑶去接了林琳一块儿到杨溢家吃饭。
杨溢家在东郊的别墅区,这是林琳第一次来杨溢家。难怪程瑶说杨溢家的房子大了!独栋的欧式建筑,一共两层,上面还带个阁楼,再加上房前的花圃和右后方的车库,能不大吗?房子里面装修得很豪华,但奇怪的是怎么看怎么像酒店。而让林琳更加吃惊的是,杨溢已经结婚了!杨溢大程昱两岁,以前吃过几次饭但从没听杨溢提起过他有老婆,杨溢还总开玩笑说能不能照着林琳这样的也给我介绍一个啊。所以林琳一直以为杨溢也是单身,没想到他居然有老婆,而且结婚六年了!
杨溢的老婆是个挺漂亮的女人,身材苗条,看不出年纪。
“程昱你怎么总也不到家里来啊!呦,这是小女朋友吧?真漂亮!难怪见不着你人影呢!瑶瑶几天不见又漂亮了啊!”杨溢的老婆一开口每个人都招呼到了,八面玲珑。
“看你说的,这是林琳。”程昱揽过林琳,“林琳,这是嫂子,你叫虹姐就行。”
“虹姐过年好!”林琳笑着说。
“好,好!林琳以后有空就过来玩儿啊,别像程昱似的大半年见不着人影!程昱要敢欺负你,姐姐替你教训他!”虹姐咯咯地笑着。
“她不欺负我哥就不错了,你可别被她外表给骗了!”程瑶揭露道。
“什么样人我没见过?我能看走眼?”虹姐笑着点了根烟。
饭菜很丰盛,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味道很不错,是他们家小阿姨做的。特别是那道糖醋小排骨做得滋味十足,林琳吃了不少,虹姐很高兴,一直给林琳夹菜,好像那菜是她做的一样,还说下次什么时候想吃了就过来,要是没空的话打个电话,让小阿姨送过去。
比起虹姐的热情,杨溢就显得比较反常,他从头到尾基本就没说什么话。前几次他们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杨溢可不是这样的,当时就听他一个人东拉西扯长篇大论,林琳都怀疑他是一话痨! 吃过饭后,虹姐提议打麻将,林琳不会这边的玩法,就由程瑶出马,赢了算程瑶的,输了算程昱的。虹姐跟杨溢坐对家,程瑶坐虹姐下家,对家是程昱,林琳坐旁边看着。开始一圈都是虹姐和牌,林琳也看懂了,牌打的最好的是虹姐,最臭的是程瑶,程昱和杨溢纯粹也就是陪着她俩应个景儿。第二圈开始虹姐就不大和牌了,程瑶缺什么她打什么,连林琳这种二百五选手都看出来她是在给程瑶喂牌,有时候都自摸到手里了她也不和,换张牌再打出去。结果那天晚上程瑶大获全胜,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晚上送林琳回去的时候程昱给林琳讲了杨溢和虹姐的事儿。
几年前提起虹姐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当时她是大富豪的妈妈桑,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可说是叱咤风云,风光无限。杨溢那时候还是刚从大学出来的愣头小子,陪客户去大富豪应酬的时候认识了虹姐,当时就惊为天人。也是天意如此,当晚偏偏就有人来大富豪闹事,混乱之中杨溢奋不顾身替虹姐挡了若干个酒瓶,满头鲜血一路保护美人冲出重围。那晚后面的事儿杨溢没讲,大家也就不得而知了。后来虹姐洗尽铅华下嫁给当时还一穷二白的杨溢,这件事儿当时在道上还很轰动。杨溢他爸也气得不认这个儿子,这么多年过去了老爷子至今没登过杨溢他们家门儿。
“怎么听着跟电视剧似的!”林琳听完叹了口气。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程昱沉默了一会儿,“你想知道我过去的事儿吗?”
“你也结婚了?”
“没有!”
“你的老婆是大佬?”
“不是!”
“你老婆未满十八岁?”
“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程昱无奈了。
“我逗你的,我不想知道你以前的事儿。我又不要求你在遇到我以前生命一片空白,问那么多干吗!”林琳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