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国画》读后
小说《国画》读后——朱怀镜,一位君子扮相的纵欲男人
(早就听人说过《国画》一书,称其有他书所未写和未能之处.。经人找来,读后写此感想。纯个人未经深思的偏见。今天,把它发出来,但愿有人以其是非论之。我当洗耳恭听。2006年4月2日)
《国画》的书名,用另一种语言表述,可以理解成为国人作画、为国人画像的意思。作者通过对主人公——朱怀镜官场情场的种种经历,刻画和表现了朱怀镜作为官场人物的一个典型的代表,向读者展示了他的人格面貌和形象特征。作为读者,对作品的分析可以有不同的切入点,本人以为,透过官场情场两个不同的活动场景,可以对主人公形成较为完整,准确的印象。小说情节线索比较简单,从朱怀镜官场失意开始写起,通过偶然机遇——朱的内弟被打,朱略施小计,利用政府处长身分,戏剧般地获八万元高额赔偿,与之同时,朱意外博美人(玉琴)好感,两人一个有情,一个有意,至此展开其情场喜剧。之后,朱不断网结各种关系,不断过关斩将,左右逢源。终于官运亨通,春风得意。
官场上的朱怀镜是虚伪而痿琐的,这倒不能全都怪他,所处的环境,令他无法真正气宇轩昂地做人。书生式的正人君子是不能在官场上呆下去的。所以戏剧中的清官形象常常成为一种误导,造成相反的效果。特别是在我们十分崇尚道德、理义和好人的国度,在提倡戏剧境界当成生活真实的认识下(所谓“文以载道”,“寓教于乐”一直理直气壮地存续至今,似乎并未明显渐弱),人会变得非常虚伪,朱怀镜的外表与内心,正是这样一种反映。
朱怀镜讨好同僚,巴结上司,利用下属,惮精竭虑,费尽心机……官场上的朱怀镜大致如此。
至于情场上的朱怀镜则可以用“纵欲”两字来表示。
以下从几个方面分析朱怀镜这一人物。包括:一、官场失意——遇妓破身;二、情场得意——官运亨通;三、缺少“风情”的妻子——朱怀镜纵欲出轨的理由。
一、官场失意——遇妓破身
朱怀镜在官场上的失意,作品在开始时只作了简单的铺垫,但其在市委机关大院里低声下气的卑微存在,足以让人看到他怀才不遇,几近沦为仕途弃儿的可怜处境。“不知哪根筋出了了毛病,他调到市政府三年多了,还没有见到发达的迹象”。“看样子谷秘书长对他的看法已经定格了,要改变也难了。他在荆都还玩得不怎么开,就只好在这里死挨了。他越来越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死牛任剥的境地”。自从近了市委的三年里,从原来副县长的位置一下子转成一个有职无权的副处长,朱已经被冷落到很少有人请吃饭的地步,老婆多起了怨气,自己没有了勇气,家里边冷冷落落也没有了生气。朱怀镜“去卫生间洗澡。怕热水器开在了太耗气,冷得直哆嗦”……朱“便把宋达清请他吃饭的事说了。看香妹也觉得好笑,说这人真的把你当个人物了。我记得只怕有一年没有人请你吃饭了吧,上次还是你们几个同做东,到外面吃了一顿。”朱无时无刻不在思谋如何摆脱现状,出人头地。这样的机会在哪,朱一时无法找到,但它却终于来了,它的来到却是以朱的生理和心理的破坏为代价的。朱有了人生的头一次嫖妓(以后他也没有去经历第二次)。
作为一个正统的中国男人,是不会轻易与妓女交媾的,但当时的场合,朱绝难坚辞拒绝的,为妓的那两个大奶子女人,已经充分地利用自己的肉,肉欲和肉感征服了同为肉身的男人——朱怀镜,这时的朱确实有点半推半就,眼前这令他难以自持,肉感迷人的妓,并非他主动追求,竟管他面对那两个大奶子表现得几近疯狂,但耻辱和理性令他瞬间的性欲满足之后,整个心灵充满了罪感和自责。这一次嫖妓,对朱的人生意义重大,它改变了朱作为正人君子的人格自负。从肉体而言,嫖妓破身,士大夫的操守没有了,他成了一个性欲的奴隶,从身体上说,他面对的是一个对立的自我;从心理上则是改变了他“守身如玉”的自矜体验,磊落与高尚一起远遁于他了。从人格上来说,则为他今后的不洁人生作了一个决定性的铺垫。在《国画》中,朱虽然在其妻之外只与玉琴一个人相拥相恋,人们仿佛感到朱不爱其妻,但只爱情人。但作品中朱与另一个女人——电视台的女记者陈雁的单恋情结,虽无大篇幅描写,但却足以洞其道德人格在性欲左右下的是非面目。朱得不到陈雁,甚至连这美人的一个正眼都未曾受赐,便在心中发狠:“如某一天如何如何……”既不能得之,便欲毁之,这种对于异性的几近阴险和凶狠的态度,它隐藏在朱的内心深处,是朱人格与道德流于下品的证明。至于朱对于妓女的态度,在他眼里,除了女人的肉体之外,作为人的女人是比较模糊的。那天晚上,除了作妓的那两个硕大无比的大奶子,对于作为人的妓女的女人的东西,朱无暇考虑和注意,事后也未曾认真追想,想到和感到的只是自己作为人的被破坏和今后难于做人。可以说男人嫖妓的一个至为消极的心理后果,就是从此而确立了一种对于女人的态度,即多于肉感而少于情感,而欲多情少正是朱性格特征的一个突出特点。
二、情场得意——官运亨通
朱嫖妓之后,立即进入了艳遇的另类蹊径。朱开始与玉琴接触是在从妓的手里失魂落魄地逃出之后坠入挑花运的。
1、爱其姿色,痴之艳冶
朱怀镜与玉琴相识及至后来两人的情感生活,朱的纵欲虽有其正人君子面具的掩盖,但惊其艳冶,爱其姿色是他内心感情实质。他的表现更多的不象一个唯情至上的情痴,而是一个情场的行家里手。朱虽在内心亦不时对其所爱的玉琴产生更深的赞扬,但也不过是得一红颜知己,伴我英雄一悦的士大夫情感表述而已。朱的本性绝不是爱情价更高的“情种”。书中描写玉琴的性格,从人物塑造上看,是有着明显不妥的。作者未能刻画出一个完整人物形象,其失笔处在于,玉琴的行为前后缺乏一致,缺乏人物内在性格的统一。玉琴其人,出场时尽显艳冶而略近轻浮(席间言谈话语态度行为,不失为一个混际于灯红酒绿之中的交际花)。后来,与朱在一起的玉琴女士,却一反往日完全成为了一名洗却浮尘心气高洁的亭亭涉女。作品虽有玉琴自己的交待(“人都是命啊!”玉琴说“我妈妈是这个命,我又走了她的路”。“我原以为我这辈子不佳有正常女人的感情与生活的,再没有男人睬我,我也不稀罕男人……可是一到白天,我又得换上一副笑吟吟的面孔,同人逢场作戏。”作品运用人物自白确实可以恰当地表现人物性格。但作者‘用笔’的痕迹太大。但仍让人略感牵强。因为第一次与朱怀镜相见时的玉琴,满身的艳冶与脂粉气在于她是那样的自然,让人感觉那样子才是她的内在气质和本性的真实流露。这些是与其后来的涉女形象大相径庭的。然而,与朱在一起生活后,玉琴身上的交际花味道一点儿也没有了,对于这来有影去无踪,前后判若两人的玉琴,其性格的前后矛盾,作者不惜割裂人物形象的完整统一而牵强故事情节的做法上失败的(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作品的表现力)。
朱怀镜的肉欲倾向在与玉琴相识一开始就已经暴露无疑了。朱的失态跃然纸上,宴席间,一边“钟情”于玉琴,而当“小姐又来为朱怀镜斟酒,朱怀镜抬手掠过头发,不经意间摸着了小姐的乳房,顿时心惊肉跳,忙缩回了手。小姐似乎不在意,仍站在他身边慢慢为他斟酒。他便又抬手动去掠头发,想不经意间再摸一下。小姐却已斟完酒,走到雷老总那边去了。”这时朱因为色欲的冲动而隐于内心的放肆之情已经显现其外了。正人君子的衣装冠冕压抑下的情欲的冲动无法正当地表达,是中国男人好色而虚伪凤至于下流而丑陋的源流与根由。这一点在朱的身上得到了生动表现。其实“不经意间再摸一下小姐的乳房”,不知者不怪,但其马上又理智地“想再摸一下”,这时,就是下流和近于卑鄙了。无法告人的色欲,如同一个幽灵的暗影,伴随朱开始其与玉琴情场相厮,朱的感情是难以归入上流的。
朱与玉琴的情感生活,两人虽爱得颠銮倒凤,如胶似漆,这种爱终归既缺少清纯又缺少质朴,既不能归结为一场罗漫谛克的春梦,也不一次相茹以沫,生死相依的灵肉交合。让人感到更多的是艳遇与肉欢的内容。朱因为惊艳而忘魂,色欲与情爱的高下之分自不必多言。朱是色字当头的一个人。对于朱怀镜而言,玉琴并不是他真正的精神寄托和灵魂归宿,女人只是他仕途行程旁边的花色而已,或者衬其高升或者伴其他怀才不遇时的“知音”,“红艳知已”。这在一开始,朱与玉琴相见时即已显露端倪了。
2、放纵感官,身“情”相悦
朱与情人玉琴两人的肉欲与情欢,被作者写得淋漓而进于淫灖(过度),这对饥男痴女享尽巅鸾倒凤和粘粘腻腻,贪婪地尽欢与极悦,但这些情与欲速则不达的满足,却缺乏甚至没有心灵与精神的提升和再铸。小说中性爱的描写极多,两人恨不能夜夜交欢,每次幽聚,总是春宵苦短。直至肉欲的饥饱让两人沉浸得有几分生厌。对此,作者的用笔是显出了失误的。浓墨重彩的肉欢场面固然吸引读者,但作者对其描写得过多沉溺而使一副副颇为雷同,缺乏生趣的性爱场面反复出现,占用大量篇幅,则明显有败笔之嫌。诚然,朱与玉琴的情感特征已经写出来了。
3、意在仕途,心黯美人
朱与所爱的玉琴确实比开始时他所遇令其破身的妓女高洁百倍——是个处女,被他破身落红,但其与玉琴相悦,最终也是重在感官,重在仕途,重在利害。以至于玉琴成了他加官进爵,结交上司的一个过河之桥。朱受皮市长之令,便不惜利用两人的情人关系,既欢渡了陈仓,又为皮市长大公子的买卖修了栈道。朱帮皮市长的真意,是在玉琴明知的情况下,与玉琴交涉完的,此时,利与情,仕途与“爱人”,在朱的心里是径渭分明的。与之相比,玉琴却强于作为政客的情人朱怀镜。她是迫于与朱有情的前提下听话的(朱的旨意)。从人性和情感上讲,朱的人味则是大打折扣的。
4、欲厌情退,人已非人
两性间过分的肉感的追求,虽然非常强烈的表现会给人带来火一样燃烧的体验,但人一旦完全被感官追求所驱使,单纯生物需求的非人性的特征与人性世界的无比丰富和复杂,以及可以由此而产生持续不断的美学追求的精神人格之间就会形成截然的阻断和极大的陋缺,朱与玉琴越是到了后来,就越感到彼此的乏味了。极度的肉欲一旦得到过度的满足,自然就会产生一种无名的厌倦,这一点是有其充分的生理基础的,人体每一次激情之后,因为巨量的消耗——尤其是性方面的,自然会处在一种相对疲劳的恢复阶段,如无限制地缩短恢复期而再度投向激性,身体就会处在不应状态。这一点在男人性冲动满足之后表现得最为明显和典型。生理如此,心理和情感问题也有与此相通之处。朱与玉琴的爱,实在有点让人有几分“起腻”。糖吃多了也没有味,肉香,吃过了,自然消化不好。性多了,难免失去“性趣”。
纵欲是最害人的一件事,朱在肉体上的放纵,也折射了他人格变化的走向。他要在仕途上饲机而动,拼命爬高,这就是朱的官僚人格本质。朱的人性变化,开始从身体上的破坏——遇妓失贞,到生理和情感上纵欲生厌,这期间日益缺乏人格诚信和官本位人格逐步确立,朱就是沿着这样一种人格轨迹在仕途上成功的。《国画》主要写朱的发迹史,朱当官了,但朱的人格却改变了。小说通过朱的经历而告诉人们,人如果想在仕途上发展,就必须象朱怀镜一样无法安于正直人生,并不惜投机专营,从而去求得职位上升迁。否则,一事无成。这似乎就是作者所要表现的一个主题。这一结论和认识的进一步廓清,是透过表面上朱的纵欲生活让人真切地感受到的。
三、缺少风情的妻子——朱怀镜纵欲的理由
说朱怀镜是一个纵欲的男人,具体原因和理由是应该分析和分清的。朱与其妻生活的十几年,组成的是一个典型的正统中国式家庭。这一家庭朱是不满和感到有所缺乏的——“妻是一个阴冷,对房妻不感兴趣”的女人。“这种女人,难得消魂一回。但他们规矩,男人大可放心”。朱的妻——香妹是一个恪守中国女人礼仪规范的正经女人,不过,也正因为此,却深不合朱的情趣与心意。可以说朱的过量的情欲未能在家、在妻的身上得到满足。这一点朱善良的妻虽有所知,但并未感到真会危及他们的婚姻。朱十分喜欢(或者说是在单恋)着一个叫陈雁的女记者(韵味无穷的身段)。“陈雁是市电视台的王牌记者,号称记者之花,他最喜欢了,在家看电视,只要陈雁一露脸,香妹就会开他的玩笑,说快看快看,别让你的雁飞了。今天陈雁穿的是一套牛仔服,但他仍可感觉出她的身段袅娜如水,柔媚如柳”。
香妹,朱怀镜善良——然而在他眼里缺少“韵味”的妻,其实,就所谓“韵味”而言,朱的老婆——香妹在两人的性事上是颇为尽情而欢的过来女人。不过,朱仍是怀里搂着老婆,心里想着别的女人,朱只喜欢新异,喜欢刺激,喜欢浪情……而朱的这种喜好似乎正是中国男人在自家本份老婆身上所得不到的。因对老婆没有“性”趣,但老婆老实,本份,所以,终于使朱放心地成为一个纵情情人如履平地的情场高手、老手。中国男人既要看住家里的老婆(朱不让单位效益不好的妻调换工作,深层原因,是怕老婆被别人占了便宜,所以他是要盯住她,不许第三者染指),又要在外搞活万种风情的情人,竟可以旦然于世,这只能说明妻妾并俱的性关系模式在中国风头大起(因为古已有之)。由朱怀镜的风流多妻行为,在他的纵欲深层中是获得了社会和道德支持或是 默许的。朱的情欲出轨,一方面有其妻不够“风情”的客观原因,另一方面放纵于情人的态度,正是中国道德从正面压抑情爱(家庭和婚姻关系是神圣而道德的,是高于男女双方当事人的性爱内容的,所以,在保全家庭和婚姻表面上符合道德的前提下,上妻妾或者情人那里去寻找性爱就成为唯一的出路),实际却在放纵情欲的必然结果。
朱的感情生活其所作所为,扣到小说的题目,可以说朱的纵欲态度及其经历,正是中国男人及道德观念的一面镜子,是中国人的一副“国画”。 有点那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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