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里尽是喧闹和DJ舞曲的声音,我觉得头脑发涨,意识也开始混乱了。我突然很想喝酒,也很想卡把锁。我需要酒精和性来麻痹一下。我二话不说,拿起桌上赵婧的酒杯,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酒。火辣辣的感觉从嗓子眼一下子窜到了肚子里。
我努力平复子脑子里一波一波的忌妒和愤怒,对赵婧说:婧姐!上次在上海,你欠我一个吻,现在,你能不能把它还给我?!
在我来BABYFACE之前,我就在想着,来了之后我该怎么样办。一开始我以为,按照赵婧在电话里表现的那样,只要我一出现在赵婧的面前,她绝对会扑到我怀里痛哭流涕的。然后,我们就会二话不说,投入到卡把锁当中。
可是,我没有想到赵婧居然这么快就冷静了下来,而且把话题集中在了王燕的身上。反而是我被她的一番话弄得心中狂怒。
我说完那句话后,不错神地盯着赵婧,她会怎么样回答我呢?照我的计算,赵婧应该百分之百地答应我的要求。赵婧之所以会打电话让我过来,肯定也怀着我和同样的想法。她老公背叛了她,她肯定想要报复。而她的首选肯定是我,一个能让她想起过去美好时光的男人。
但是,虽然她和我都有这种想法。可由于我们是同事关系,之间的情感也是那种介于姐弟和情人之间的感觉,所以这第一步很难跨出去。此时我抛出我们之间没有吻成的那个吻,就起了一种催化剂的效果。让她有了和我亲热的借口。
赵婧先前看到我喝她的残酒的时候,脸居然有些发红。等到我提出那个吻的时候,她神色一怔,好像是想起了我们在上海的那个夜晚。她的这副表情很是诱人,我不待她回答,过去伸手把她拉了起来。搂着她的小腰,就往她的唇上吻去。
吻下去的瞬间我忽然想起了自己和王燕初次接吻时情景,然后我跟王燕在一起的一幕幕快速的在脑里闪过。蓦地,和赵婧在上海的那一天似是而非的恋爱也出现了,鸽子和阳光里的赵婧,我们两人的剪纸,外滩的夜景。这是一个奇妙的吻。当我和赵婧口舌交缠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和她像是仍在上海,旁边是黄浦江的水,远处有东方明珠的光辉。如果当时在上海我就吻了她,现在又会是什么情形呢?我隐隐觉得,这个吻是注定了会有的。它的起点在四千里外的上海。
我不得不承认和赵婧KISS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她的嘴唇很性感,丰润柔软。她的口腔里有一种很香(透着甜甜的那种香)的味道。她的舌头滑腻得像个泥鳅,还有,她的咪咪抵着我,丰满而有弹性。(我靠!简直是爽呆了。)
我太后悔在上海的时候没有KISS她了。因为那时候吻她,我的心里没有王燕带给我的伤楚,感觉一定会更加美好的。可是现在,这感觉虽然让人心旌摇荡,但是,王燕的影子总鬼魅般在我的心底,让我郁闷。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热吻。一开始赵婧还似乎有些犹豫的感觉。到后来,她简直比我还要疯狂。不知是不是想发泄不满,她把我的舌头和嘴唇咬得生疼,手指也把我脊背抠得火辣辣的。
我们吻到快要窒息才停了下来。唇分开的那一刻我竟然有了一种溺水而死的错觉。我们都喘着气,就像是很激烈地嘿咻了一把似的。
赵婧的脸红烫烫的,眼睛里似乎有水要淌出来。我心里也充满了欲望。她柔软的身体依然在我怀里,她身上那种略带酒味的香气不停地骚扰着我的神经。我心里有一种冲动,我想用最最野蛮的方式在她身上发泄我的性欲。我体内此刻似乎有团东东要爆发出来一样,我今晚一定要眼前的这个女人。我要摧残她。我也希望她摧残我。
就在我的欲火燃到最热的时候,赵婧忽然推开了我。她理了理头发,淡淡说:乐娃子。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我问。心里暗说:是不是要说你想和我ML呀?
我……赵婧略一犹豫,然后石破天惊地说:在上海的时候,我跟薛总上床了。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赵婧居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出来。我先是一呆,然后才有一种从空中突然落下的感觉。我望着赵婧的脸,根本无法相信她所说的话。
你开什么玩笑啊?我说,说的时候牙关居然在打颤。我心里很害怕很害怕,我害怕这件事是真的。真的,我害怕这件事情是真的!!!
我没有开玩笑。赵婧很冷静地对我说:乐娃子,你太天真了。你以为那份合同是那么容易就签下的吗?那可是一份六百八十万的合同呀!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在心里大喊。嘴上却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地摇头。
赵婧笑了笑,说:你想想看,前一晚我没有回酒店睡,第二天中午合同就签下来了,你不是也怀疑过我了吗?
可你告诉过我没那回事的!我大叫,声音尖细得不像是我的声音了。
乐娃子!赵婧坐回了椅子里,望着那只空酒杯怔怔地说:你太孩子气了。
我此刻像是坐在一只小船里,被海里的狂浪颠着。我开始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是不可靠的。什么爱情,什么承诺,统统是狗臭屁。先是王燕,后是赵婧。为什么会这样呢?
王燕在我的面前永远是纯纯的模样,可她居然是个婊子!赵婧信誓旦旦地给我保证,却原来是个谎言!王燕和我做爱,赵婧和我接吻,这些是不是也都是假的?那,王燕在我的怀里哭着对我说依阿卡木里古,赵婧满是温柔地对我说姐姐喜欢你,这难道也都是假的?我无法再想象下去了。这是为什么呢?我为什么会爱上这两个女骗子!她们为什么又都要找上我呢?就因为她们感觉我像她们所爱的男人吗?
我浑身都在发抖了,我盯着赵婧,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蓦地,赵婧似乎成了王燕。我靠!你们是不是商量好了的呀!你们为什么非要在同一时刻来耍我呢?我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凝固了,那种力量迫过来,让我喘不过气。
这个世界TM怎么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走出BABYFACE的时候,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外面很热闹,很多来往的人。路灯、霓虹灯,还有汽车的灯,搅得夜晚五光十色的。我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些光彩朦胧模糊,眨一下眼睛,两行热热的水在我的脸上滑下去。我哭了?伸手去擦眼泪,可是刚擦完,泪水又涌了出来。擦的速度永远也没有涌的速度快。最后我索性不擦眼泪了,任由它在我的脸上纵横。
成都的夜晚真是美呀。可是却与我的心格格不入。周围的人很多,可是我感到的只是孤
单和凄凉。大概这世上再没有人会在意我了吧?就连老天也不肯可怜我。不像是电视或是小说中所描述的,会用一场雨水来烘托此时的气氛。这是个晴天,响晴的天。在成都很难见到如此晴朗的夜空。我的心里泥泞着,可是有谁会在乎呢?天也不搭理我。
赵婧?哼哼,赵婧!你也太狠了吧!连一个报复的机会都不给我!我突然间很恨赵婧,她完全没必要把她和薛总之间的烂事说出来的。蓦地,心里忽然想:难道这是因为赵婧不想继续骗我吗?
努力在脑海里回忆赵婧在酒吧里的表现。她把那件事说出来以后就开始发呆,好像也很失落的样子。但是马上,在上海时的情形又在我脑海里浮现。那天我不理她,她哭,她对我说没有那种事情,她跟我保证她不会做红杏出墙的事情。那时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眼神也同样真诚无比。但那却是假象。赵婧和王燕一样,都是天生的骗子!
我心中又一个完美的形象轰然倒塌了。我不愿去想但却禁不住去想赵婧和薛总做爱时的场面。满身酒臭的薛总会用哪种方式进入赵婧呢?一想到这我就觉得恶心。
其实刚才在酒吧里,赵婧并没有说不和我做爱,只是我没有提出来。因为赵婧已经不是我心中的那个赵婧了。我转身走的时候,赵婧也没有拦阻我。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我沿着府南河茫然地往家走。走走,停下来。我不想回家。我不想见到王燕。可是,不回家我又能去哪儿呢?我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到汽车站附近的时候,在路边找了个小店,买了一打啤酒。刚才在酒吧里喝的那小半杯伏特加让我觉得酒的确是一种可以让人忘记一切的东东。于是我蹲在一棵树下,一罐又一罐地喝着酒,心里回想那些我爱过的一个又一个的女人们。
我的初恋女友,那个在大学里和我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女孩,那个因为我给她写歌而感动得流泪的女孩,最后一脚把我踢开,跟一个设计院的家伙跑了。
我肉体上的初恋情人,那个汉中小M。她在我心里是多么纯洁呀,如同一个美好的梦,可是她在现实中却堕落得很快。最后,她用她虚假的纯情使我上当,抢光了我的钱。
赵婧,这一个对我来说一直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女人。这个不让任何男人碰她身体的女人。居然为了一纸合同,和一个猥锁之极的男人上床。事后她还很动人地和我打情骂俏了一翻。对我说:她如果要红杏出墙,她只会对我一人。可笑的是我居然相信了。
王燕,王燕。我最爱的一个人。唉!我把空酒罐远远地甩出去,一阵空旷的声响在黑夜里远远荡开。
府南河一如既往的美丽,尤其是在这个月明星稀的晚上。河边的灯,柳树,河里的波光,河畔手挽着手的情人们。多么动人的夜晚呀。只是多出一个我来。我喝了四罐啤酒就开始吐,吐完后继续喝,喝到第七罐时实在喝不下去了,于是把喝完没喝完的酒统统扔进了垃圾桶里。
现在的我是满身酒气了。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很SB的想法——我现在满身酒臭的,是不是和那个薛经理一样呀;我是不是该回头把赵婧卡把锁了呢?
我游魂一样浪荡着,心里空空的,又像是满满的;脑袋晕晕的,又似乎很清醒。王燕呀王燕。我想着她对我的好,同时也想着她对我的背叛。她之所以肯对我好,绝对是因为觉得我有些像李乐!!!这个想法充斥我的心。我一定要报复她!!!
可是,赵婧,我不能和赵婧卡把锁了。我该怎么报复王燕呢?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身边突然有个声音说:帅哥!想不想耍啊!
在我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一股子浓烈刺鼻的香水味也窜进了我的鼻腔。定睛看时,眼前已多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三十来岁的样子,脸上擦着厚厚的粉,嘴唇涂得过分的红,想是用这些来隐藏自己的年龄。
已近中秋的天气,她穿得还是相当暴露。只一眼,我就知道这肯定是个野鸡。我心里一阵厌烦,正准备挥手让她滚蛋。可是,心中蓦地一动:我不是要报复王燕吗?
仔细打量一下眼前这个女的,三十来岁的,虽然已经有点算是年老色衰了,可是也还有几分风骚。尤其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典型的少妇型的,身材丰盈咪咪巨挺,一头长发染作酒红色,竟和赵婧有几分相似。
多少钱?我问。我觉得自己话声中有种阴森森的味道。
三百。那少妇说。
我说:站街的也这么贵。心里说:大婶,你还以为自己是小姑娘呀!
还有一个呢!那少妇见我说她贵,指着不远处的路灯处说:我妹在那边,今年刚满十八让她陪你耍。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路灯下站着一个女孩,身材高挑,一头长发,面容看不清楚,但只那身材就相当不错了。
那少妇见我有些意动,继续说:那女娃儿是我妹妹,中专刚毕业找不到工作,暂时出来做的。一边说,一边招手把那个女孩叫了过来。隔近了细看,那个女孩长得也还算可以,眼睛很大,只是咪咪小了些。脸上的样子很纯,不像她姐姐这么风骚。
我在这边沉默,那少妇还以为我仍在犹豫,又说:三百包夜,怎么耍都行,要不,二百五也行!
好吧。我说。
去哪儿耍?那少妇见我答应,十分高兴,问我。
我家!刚喝的酒在我的头脑里一冲,我喷了口酒气,恶狠狠地说。
我带着一身酒气和那个女孩回到了家。路上我有过一丝犹豫,觉得这样做也太恶心了。但是一想到王燕对我的欺骗,我就怒不可遏。我一定要狠狠地报复她!
本来我是想报复王燕,但也从没有想过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可是今晚我接连地遭遇打击,理智已经完全崩溃。我心里所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伤害王燕,不择手段地去伤害她。
我原本的设想很完美。就是我先把赵婧卡把锁了,然后,在适当的时机,揭穿王燕和李乐的关系,以此来羞辱她。但是没有想到,今晚赵婧居然对我说她和薛总上过床。这一下对我的打击完全可以和我知道王燕和李乐还有一腿时所受的打击相抗衡。无形中我也开始痛恨赵婧,就像我当初痛恨王燕一样。如此一来,我和赵婧不可能卡把锁了。我胸中的愤怒不仅没有发泄出去,反而越垒越多。
再加上,我听赵婧说王燕以前居然是干那个的,而且还给李乐怀过孩子。这无疑是火上浇油!我既然已经是伤痕累累了,那么我也不会让王燕好过!还有赵婧,我也不会放过她!
有时候想想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人很自私,尤其是当他受到伤害的时候。他要么想报复伤害他的人,要么想伤害自己最亲近的人。在心理学上也是这样讲的。当一个人受伤害的时候,他也不想让自己亲近的人好过。他潜意识里希望自己最亲近的人也能体味到他的痛苦。有人说爱就是互相伤害,其实就是这个道理。
现在,王燕既是伤害我的人,又是我最亲近的人。从两种角度上讲,我都会激烈地伤害她的。
所以我到了家门口,并没有自己开门,而是敲门,让王燕来开门。我要让她亲眼看到我领了个女人回来!
咚咚,咚咚。敲门声催命符一样响着。那声音像是敲击在我的心上,不过我的心已经麻木了。就算是被敲得粉碎,我也不会有一丝知觉。
漫长的等待过后,门开了。(其实时间是很短暂的,但在我的心里,却像是很漫长。)
门开了,光线从里面射出。然后王燕的影像投进我的眼中。
这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子,肤色健康,眉眼如画。鼻子很直,嘴唇很淡。
这是一个满脸忧伤的女孩子,眼眶红肿,神态憔悴。
这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一个女孩子,我曾经想过要好好地保护她,不让她受半点伤害。
这是我这辈子最恨的一个女孩子,现在,除了伤害,我再不愿意给她任何东西!
王燕见到我回来了,眼中流露出一种欢喜的神色。这种神色曾经让我迷醉,但现在却让我觉得恶心。然后王燕居然出人意料地扑进了我的怀里,她的双手紧紧抱着我说:乐乐,我真怕你不回来了!
她不说这句话还好点,她一说这句话,我的火腾一下就冒了起来。虽然以前她都是这样喊我,但不知为什么,此刻我听到这声“乐乐”竟觉得是那样的刺耳刺心:她在喊李乐,还是在喊我?
我一把将她推开,一边进屋一边对后面的那个小姐说,你也进来。
王燕这才发现原来我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等她看清我带了个女人回家的时候,她的表情要多惊讶就有多惊讶,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后面的那个小姐也万没有想到,我的家里居然会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她愣在了门外,没有迈步往里进。我冷笑着说:进来呀,怕个锤子。她和你是同行!
听了这话,那个女孩才小心地进屋。灯光下,每个人的样子都无法躲藏。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王燕显然是傻了。瞪着眼睛瞅瞅我,又瞅瞅那个女人,满脸诧异莫名的神态。我理都不理她,一把拉着那个女孩进了卧房,把门重重关住。那个女孩显然有点被我吓傻了,站在那儿呆望着我。我大喊了一声:“脱啊!”一瞬间喝下去的酒好像全涌上头来,眼前竟然漆黑一片。在失去知觉前,我朝着床的方向倒了下去,耳边传来那个女孩的叫声,还有隐约一声关门的响动。
第二天中午我才勉强从睡梦中醒来。醒来后觉得一阵一阵地发虚,头痛得厉害,不过酒劲也散了。
恍惚中记起一些昨晚的事,但那个被我带回来的女孩已经不在房内。我忽然想起王燕了,经过昨夜,她会怎么样呢?想到这里,跳下床开门。客厅里空空如也,没有王燕的影子。去厨房和卫生间里找,也没有王燕。看来她是被我气走了。
我心里一空:王燕走了,她真的走了。虽然这是我意料中的结果,可是当它真的来临之时,我依然觉得一阵一阵的凄凉。为什么每次冲动过后总会是凄凉呢?
王燕能去哪儿呢?她还会不会回来?我坐在地上,脊背靠着床梆,脑子里胡思乱想。到最后,居然极其SB地开始想王燕是不是去找李乐了。
今天并不是休息日,可我不打算去上班。上午反正已经旷了半天工了,我不在乎多旷半天。这时候心里忽然想起赵婧了,她会不会来电话问我为什么不去上班?她会不会帮我请假呢?我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理睬她了?
我从中午一直坐到晚上,没有赵婧的电话来,王燕也没回来。等到七点多钟的时候,我实在饿得不行了,爬起来想弄点东东吃。起来后才发觉自己的双腿全都麻了。
穿好衣服后到厨房里泡了碗方便面,端到客厅里吃。吃了没两口,突然外面有开门的声音。心中一阵狂跳,抬眼望过去,王燕居然回来了。
我先是一阵眩晕,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吃面。心里却有个声音不停地在问:她回来做什么?难道昨晚我那样乱搞,她也能不在乎?
王燕明显比昨天又憔悴了很多。她昨晚肯定是没有睡的。虽然我只是漠不关心地看了她一眼,但是,我的心却因为她的样子而抽搐起来。突然间我发现自己对王燕的恨意全消。可能是昨夜,我对她所有的恨都发泄出去了吧。
我一边吃面,一边偷偷看王燕要做什么。王燕进来后也没有理睬我,而是直接进了卧房。进房后,她反手关上了门。我扭着头望着卧室的方向,开始发呆。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那门又开了。我赶紧把头扭了回来。但是我马上又把头转了过去。因为我看见王燕是拎着包包出来的。一切与我那天在火车站捡到她的时候一样,背着个背包,手里提着个大包包。我的大脑轰然一声:她这是要走了呀!
我禁不住站了起来。想说点什么,但是张开嘴才发觉自己没有资格说任何话。我已经做出那样的事了,我还能指望她原谅我吗?我想说我没有搞那个婊子,可这有什么区别吗?我凭什么让她信我?
王燕仿佛没看见我一样,径直往外走。我想喊住她,可是我以什么理由挽留她呢?
我愣愣地看着王燕走出家门,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直到王燕关门的声音重重地敲在我的耳膜上,我才如梦方醒。王燕走了!王燕她走了!!!我的脑海里有个声音歇斯底里地喊着。
难道我就任由她这样走掉吗?难道我就任由我们这一个多月的经历就这样被抹去吗?我的心在徘徊。屋外王燕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终于再听不见。我心里一激灵,把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甩,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出家门,下楼,追王燕。在这一刻,我心里再没有了对王燕的怨恨,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无论如何也要将王燕留下。
我疯了一样追到楼下,四下里黑暗暗的,哪里有王燕的影子?蓦地一阵风吹来,我忽然觉得脊背上冷飕飕的,想是出了许多的汗。
我在楼下漫无目的地寻找,但总也没见着王燕。她能去哪儿呢?她在成都还会认识谁呢?李乐?不,她不可能去找李乐了。可除了李乐还能有谁?我忽然想起歌厅的张老板了。对了,打电话问问罗延!
掏出手机给罗延去了个电话。喂!我说:是罗延吧?
那边正是罗延,他笑着说:乐子,有事吗?对了,你GF在电视台做节目做得怎么样了?
什么?我一愣,赶紧问:什么节目?
罗延说:上次有家电视台找她做节目呀!不过没有联系到她,后来还是通过我们这里知道你们的住址才找到她的。
听了罗延的话,我心里不由格登一下,隐隐觉得好像有点儿问题。那……我问,问的时候心不明不白的跳地厉害: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做的节目吗?
这倒不太清楚。可能就是前几天吧!
那……你知道是哪家电视台吗?
好像是××台!
我没有问罗延知不知道关于王燕的消息。因为从他的语气里我判断出他应该不知道王燕在哪儿。(再说了,这件事说出来有点丢人。还是自己想别的办法吧。明天去电视台问一下,看看找不找得到线索!)
我又在附近找了几圈,还是一无所获。不知怎的,自从和罗延通完电话之后,我就一直心神不宁的。我隐隐觉得王燕那晚没回来有可能是因为做节目的事情!因为她是下午三点多钟回来的,如果真是和李乐偷情去了,她不可能到下午才回来呀,而且那天是周一,李乐还要上班,不可能陪她!
我带着一身的沮丧和一脑子的疑问回到了家里。到了家里,突然觉得很不习惯。空落落的房子里就自己一个,而它的真正主人王燕却不知道去哪里了。(真实按道理说就算要滚,也应该是我滚!因为这间房是王燕拿钱租的!换句话说,王燕才是这间房的主人!可是我却逼走了她!真是讽刺呀!)
屋子似乎和以前没有两样,雪白的墙壁、天花板、整齐的家具,卫生间里并排放着的杯子,那里面的牙刷,都还在。王燕的毛巾也还留着,可能是走得匆忙,她来不及拿走吧,放在鼻端闻一闻,还有她的气息。
回到卧室,躺在曾经和王燕一起睡过的床上,似乎感到她仍在。但其实除了影子之外,这里面只有我一个人了。靠墙的那张梳妆台新崭崭的,那是我们住进来以后才买的。我望着那上面的镜子,似乎又见到了王燕坐在那里梳头时的样子。
正回忆间,忽然发现那上面放着两样东西。爬起来一看,那上面放着一把钥匙,一件小陶俑。那把钥匙是家里房门的钥匙。那件陶俑,那件陶俑……
当我第一眼见到那小陶俑的时候,我的心里一阵凄凉,因为那是我送给王燕的生日礼物,如果她还给我的话,就证明她对我彻底绝望和死心了。但是仔细一看,却发现那根本不是我送给王燕的那件陶俑,而是另一件。我送她的是相如鼓琴,而现在放在梳妆台上的则是文君卖酒!
我忽悠一下想起了那天我送给她礼物时的情景。那时她问我为什么要把这两件陶俑分开,我说:因为我想你在我生日那天,把它买来送给我!想到这里,心里一震:难道这是她买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我急忙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日期,天啊!今天不就是九月二十七号我的生日吗?
我心中先是欢喜和温暖,最后慢慢变成悲伤和凄凉。陶铸的卓文君孤零零地立在梳妆台上,她和司马相如还能再相见吗?
第二天我仍没有去上班,打电话到公司请了假,准备去电视台问一问王燕的下落。
结果在那里转了一个上午,也没有问对人。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家里,郁闷地躺在床上。蓦地一眼瞅见电脑,心里一动,忽然想起以前曾经破过王燕的QQ密码,不如登陆到王燕的QQ上,看看她和网友们的聊天记录,或许能有些什么发现也说不定。(其实我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想法,我想看看王燕和李乐的聊天记录,我想知道,她和李乐之间到底完没完。)
想到这里,立马就开始行动。开机,运行QQ,登陆王燕的号。然后一个一个网友点,看聊天记录里会否能有重大发现。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在王燕的QQ里找到了很多事情的答案。
首先是关于她和李乐之间的事情。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有一大串,但是,那些记录都是发生在八月四号那天。回忆一下,八月四号不正是我把王燕捡回来的第二天吗?现在依稀还能记起,那天中午我回家看到王燕时她的脸上有泪痕。
再仔细看内容,那里面有着王燕的痴情和李乐的绝情。说实话,看到这些记录的时候,我心里非常不爽,因为我发现原来王燕以前是那么爱李乐;那上面提到了王燕给李乐怀孩子的事情,王燕当时不想做掉那个小生命,但被李乐骗着去医院做了人流;王燕还说不在乎李乐是不是已经结婚了,她只要能和李乐在一起,就感到满足了。但是李乐却并没有被王燕所感动,他在那上面明确地回复王燕:我爱的人是我老婆!
整个聊天记录是以这句话为结局的,看上去,这句话似乎也将王燕和李乐的情感画上了句号。看来王燕和李乐真的是没什么了。至于她那晚见到李乐后松开我的手,很可能是一种下意识的条件反射。而她哭泣,或许是想起了她和李乐的过去。她和李乐毕竟有过一段很深的感情,所以她那样反应也算是正常。她在内心里对李乐应该是有一份感情的,但,她对我的感情,绝对不会比对李乐的差!
其实这本来是很简单的情感问题,一个女孩子,见到自己以前的情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反应的。只恨我当时被妒忌迷蒙了眼睛,才做出那种伤害王燕的事情来。
在王燕的聊天记录中的第二个发现,是她做节目的事情。原来她和电视台的一个姓蒋的导演有联系,不仅留了手机号,在网上也有联系。而那个导演就是通过网络找到王燕的。他在QQ上对王燕说,北京的一个唱片公司为了选秀,专门举行了一场歌唱比赛。预赛是以MTV的
方式选送,如果通过的话,就可以去北京参加决赛。在他的游说下,王燕答应了给他们拍一部MTV。他们知道王燕是西昌的彝族人,所以就和王燕一起去了趟西昌,给她拍了一部类似于MTV的短片。而他们去西昌的时间,恰好就是我回来的前一天。他们一共去了两天。
看完这段聊天记录之后,我差点没晕过去。原来那晚王燕没回来根本就不是和李乐去卡把锁去了,而是去了西昌。我说她怎么会下午三点才回来呢!回来的时候还一脸的疲惫。还有,就是我隐瞒有电视台要找她的事情也被她知道了。可是王燕对我并没有改变。可见,她对我是相当好的,哪怕我欺骗了她,她依然没有怪我。
现在看来,一切问题都解决了。王燕那晚根本就没和李乐在一起,她是去西昌拍外景去了。
想到这里,我真想拿一把刀把自己给捅了。我都干了些什么?我都对王燕干了些什么?
中午随便吃了点泡面,下午我又去了电视台,这次是有目的而去了。我直接找到了那个蒋导演。
蒋导演听说我是王燕的BF之后很热情地接待了我,并说他正准备找王燕。我一怔,问他什么事?
他说:我们拍外景的时候,组里还跟了一个摄影的记者,拍了很多王燕的照片,准备做宣传用,我精选了一些,准备拿给她。说着,他从手旁边的档案架上取下一个档案袋,递给我说:就是这,你帮我转交给王燕吧。
我接过档案袋,想开口问一下他知不知道王燕的下落,但看样子他也并不知道,于是没有问出口。
蒋导演见我似乎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笑着对我说:小伙子,你女朋友对你很好呀,你可别辜负了她。
怎么?我问。
蒋导演说:本来我的这次拍摄,计划是要拍四天的,可是她却说要赶回来给你过生日,硬是加紧着拍,两天就搞定了。她累得不轻,也把我们累得够呛。
听了蒋导演这句话,我就像是被谁用小刀将心割去了一块似的,说不出的疼。
出了电视台,我茫然地往家走。回想起王燕对我的好,我真觉得自己猪狗不如。其实我可以和王燕说清楚的,可是我没有给她机会。再者,王燕那天下午三点才回来,我应该发现有些不对的。可,可我?说白了,我心里一直对王燕不信任。那次王燕出去唱歌的事情加深了我对她的猜忌,所以这次,我就一味往坏的地方想,终于逼走了王燕。
回到家后,我将档案袋打开,翻出她的相片。蓝天白云下,树和草丛之间,穿着彝族服饰的王燕,美丽而且笑得灿烂。我一张一张地看着那些相片,我发觉这上面的每一个王燕都笑得很灿烂,很阳光,和她健康的肤色以及精美的头饰搭配在一起,简直靓极了。
蓦地,我心里一动。王燕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也会笑,但却从没有如此灿烂的笑容。她和我在一起虽然也会开心,但绝不是这样开怀的。我又回想起那晚王燕在台上唱歌时的样子,那时的她很投入、很陶醉、很快乐。
原来王燕为我放弃了很多快乐!而我,而我却只是自私地想把她关在笼子里。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也有自己的向往和追求。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也有自己的生活,她也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去歌厅唱歌或许有些不安全,但是电视台这次绝对是出名的好机会,但是我却为了自己,卑鄙地隐瞒了这件事情。
说起来,王燕并没有对不起我,而是我一直对不起她!现在再回想起昨天王燕的样子,那时她该受了多大的委屈呀!我一定要找回王燕!我并不奢望她能原谅我,但,我一定要找到她,用尽我能用的办法来抚平她的伤口。
可是怎样才能找回王燕呢?她又能去哪里呢?
其实王燕能去的地方并不多,她对成都并不很熟悉,认识的人也很少。在成都,除我之外,她只跟三方面的人接触过。一、就是李乐。不过这个可能大可以排除;二、就是她曾经去唱歌的那家歌厅。但是我打电话问过罗延,自己也曾亲自去找过,她并不在那里;三、就是电视台方面的人。可是从我和蒋导演的谈话中,我知道电视台的人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除了这三个地方,王燕最有可能就是回家了。记得昨天她是晚上走的,据我所知,成都有一趟开往西昌的火车就是夕发朝至的。她很可能回西昌了。还有,从人的心理上判断,她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人在成都,受到这样大的伤害,她的第一反应肯定应该是想回家,所以,她回西昌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可是西昌那么大,我又怎么知道王燕的家具体是在哪个位置呢?
我是不知道,可是有一个人绝对知道!那个人就是李乐。我该不该去联系李乐呢?正想着,手机响了,我掏出一看,心里狂震。
看到是赵婧的电话,我的心里立时涌起了一股恨意。若不是她,事情肯定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哼哼,她现在打电话来找我干吗?想着,我接听了电话,正准备通过电话狠狠地骂她几句,没想到她的声音抢先从那边传了过来。
是乐娃子吗?声音透着一股子淡淡的忧伤。
不知怎的,此时听到赵婧的这句“乐娃子”,心里对她的恨意竟然全都消了。婧姐!我喊了她一声,差点没有哭出来。
晚上你有空吗?赵婧问。
我没有回答,心里怦怦跳着。赵婧找我要做什么呢?难道……难道是要和我卡把锁?(现在都什么情况了,王燕都失踪了,你还想这些?)
那……赵婧见我一直不表态,在那头慢慢地说:我们在M98见面,好吗?我在那里等你,一直到十二点。
挂断电话之后,我的心还在乱跳。让我心跳的原因是赵婧约会我的地方。她并没有在BABYFACE等我,而是在M98,我和赵婧在M98里有一段很美好的回忆。那回忆就算是比起我们在上海的那一天拍拖也绝不逊色。她为什么会选在M98和我见面呢?我不由得又开始想入非非了。(卡!把!锁!你还是不是个人呀?王燕都失踪了,你还这样?)
M98也是成都著名的酒吧。那里会经常用一个游戏来制造浪漫,所以小资女人都爱去那个地方。记得有次我们公司在那里搞聚会,当时就曾经玩过同心锁的游戏。就是男人们都会有一把钥匙,而美女们都会有一把锁(晕,不是卡把锁哦!),如果一个男人的钥匙能打开一个美女的锁,就证明他们是有缘人。而如果真的遇上这种情况,按规矩是要喝交杯酒的,而且酒吧会拍一张很大的合影送给那两个男女。
其实那晚有很多色狼同事就想打开赵婧的锁,因为通常我们出去聚会都会玩得很疯。如果真的出现打开锁的局面,肯定就不止是喝交杯酒那么简单了,搞不好会有很过分的动作。而赵婧一向是公司里那群色狼(包括我)瞅着直咽口水的角色,谁都想乘此机会吃她的豆腐。
结果是我打开了赵婧的锁。我们喝了交杯酒,但是赵婧却坚决不拍照。最后在同事们的
起哄下,让我亲了一下她的脸了事。
想到这里,忽然又想起赵婧在上海和我一起弄的那张剪纸了,那会不会是她为那次我们没有留下的合影而找的替代品呢?
我觉得我这个人在别的事情方面还算可以,但是在感情方面却是异常的脆弱,而且相当的拖泥带水。
我早在两年前就被我的初恋女友甩了,但是我心里却一直想着她。因为她对我的伤害,我甚至在两年中没交过朋友,终日混迹于欢场,以此来逃避现实。
在这期间我对那个汉中小M有过幻想,对赵婧有一些微妙的感觉,但是,直到我遇见了王燕,才真正从那次失败的恋爱中走出。可是最近我却连遭打击,汉中小M、王燕、赵婧,她们仿佛合谋一样,先后伤害了我。结果我丧失了理智,终于逼走了王燕。
王燕走了,我本应该无比悲伤才对,而且正是赵婧拆散的我们,我也理应该恨她才对,可是,一听到赵婧的电话,我居然差点连王燕都忘记了。
我不得不承认,我很爱赵婧。这份感情不像我和王燕的那样来得很快,而是慢慢滋长起来的,是从姐弟的感情,逐渐变成爱情的。和赵婧的那次上海之旅可能起了很大的催化作用。正因为我爱赵婧,所以我才很在意她是不是和薛总有染。
或许我对赵婧的爱不像对王燕的那样强烈,但是,赵婧在我的心里绝对占着很重要的而且是不可替代的位置。不过,现在我之所以想要见赵婧。却不完全是因为我对她的感觉。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想通过她联系上李乐,然后打听到王燕在西昌的住处。
晚八点的时候,我依约到了M98。
M98是成都有名的勾兑吧。勾兑是成都的特色话,和普通话里面的泡字意思相近。那里有拉丁乐、壁画、美酒。当然,更多的是美女。还有一些故作深沉的思想青年,玩行为艺术的SB,各式各样真的假的艺术家。(其实大部分人是装神弄鬼的,最终目标还是泡马子而已。)
我到的时候赵婧已经在那里了。虽然只是隔了一天没见,但这次再看到赵婧,我竟然有了一种隔世的感觉,然而最让我诧异的却是赵婧的装束。
她今天打扮得和那天我们在上海时的那一天一样:两根辫子,一副眼镜,白衬衣,一切都和那天一模一样。
看着她这身打扮,我感觉像是踩在棉花堆上一样——有点飘,很舒服,但又很不踏实。
赵婧见到我来,脸上微微漾出一丝喜色,但很快,这种表情便敛了去,取代的是一种莫名的惆怅。
我的心像是被人拿着鼓槌在敲,咚咚咚的。赵婧的这副表情还有这身装扮,是什么意思?
乐娃子。赵婧犹豫一下,才又说:你来啦。我点点头,却不言声。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赵婧望着我,动了动嘴唇,但终于还是没说出话来。我望着她,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好久好久,赵婧终于说话了。你喝点什么吗?她问。
我摇摇头。依旧没和她讲话。赵婧见状问:乐娃子,你以后真的都不再理我了吗?
听了她的话,我心里面一痛。好半天,我终于说:婧姐。我很恨你。你为什么总是骗我?
乐娃子,你太孩子气啦。赵婧说,说的时候望着我,那眼神很动人。
我不是说上海那件事,我问的是王燕的事情!我大声说:你为什么要骗我说那晚她和你老公在一起?你为什么要骗我说她是做那个的?(头一句话是确定了的,第二句则是我诈赵婧的。我希望通过这一手能知道赵婧是不是在这件事情上也同样骗了我。)
我怎么骗你了?一听我问起王燕的事情,赵婧就显出一些不高兴,语气不像刚才那样温柔了: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晚她和李乐在一起了?还有,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她是做那行的?
虽然赵婧的语气不和善,但是在我听来却觉得心里很舒坦。因为从赵婧的这两句话里面,我隐隐猜出王燕以前可能并不是做那个的。回忆一下那天赵婧对我说的话,她是从没有直说过王燕那晚是和她老公在一起。一切只是我的判断。可是,她曾经骂过王燕是小婊子呀?
想着,我冲口就问:那你为什么要骂王燕是……是那什么?
她抢了我老公,我骂她一声小婊子很过分吗?赵婧反问。
我无言以对。蓦地,我发现原来这一切只是我的内心在作祟。我根本就不信任王燕,所以只要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就情不自禁地往那些地方去想了。
乐娃子。赵婧见我神色黯然,心中似乎有些不忍,用一种很温暖的语气说:你听姐姐的,那个女孩子不适合你的!
她不适合我,难道你适合吗?我一句话就顶了过去。
赵婧听了我这句话良久无言。我心中一软,觉得刚才语气太重。望着赵婧,想道歉却又说不出话。
我们俩开始陷入沉默之中。赵婧盯着桌上杯中的酒发怔,脸色让人难以捉摸。我忽然发觉赵婧不一样了。其实从上海回来之后,赵婧就让人觉得有些怪。她以前很多话,很泼辣的一个人。可是,自打从上海回来后,她变得很沉默平静,甚至有些冷酷的感觉。而我虽然经常面对她,而且离得很近,但我总想不通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我甚至开始有些怕赵婧了。
我心里有个想法。我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赵婧布的局。或许她早就知道了王燕的事情,也晓得她老公和王燕之间有一腿,然后,某天,她看见了我和王燕在一起。于是,就故意设了个局,然后利用我来伤害王燕。
我坐在赵婧的对面。我们两人都不说话。我看着她平静得无喜无忧的脸,越想越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手搞出来的,仔细回忆一下所有的事情,可以说是疑点重重。
首先的破绽就是我们回成都后第二天早上她给我打电话时的情景。当时她并没有什么不高兴或是忧伤的感觉,还和我开玩笑,但是到了下午她就哭着对我说她老公有别的女人。如果她真的发现她老公前一晚没在家睡,她怎么可能在电话里和我开玩笑呢?回想一下当时的细节,我冲口喊了一声王燕的名字。还问她为什么昨晚没回来。赵婧听了去,知道我把她当成了王燕,而且知道了王燕一夜未归。所以,等她第二次来电话。她就告诉我她老公有了别的女人,从而使我对王燕的怀疑加剧,并怀疑王燕和李乐死灰复燃。
其次,赵婧每次约我出来,都表现得极为冷静。完全不像是一个刚知道自己老公搞外遇之后应有的反应。这表明,她是老早就知道她老公的丑事了。(这里还有两点事情。其一,就是那天在飞机上,她对我说她老公在别的女人面前硬不起来的事情,当时我还笑她SB,其实真正SB的人是我。赵婧是故意那样说,好让我以为她不知道她老公在外面乱搞的事情。其二,就是她说我和李乐很像。现在回想起来,这绝对也是她有心说的。就我这衰样子,和李乐比简直就是潘长江和古天乐的差距。老子居然相信赵婧了!看来她灌人迷汤的本事实在是高!)
最后,就是那天赵婧对王燕的态度。按照常理,赵婧和王燕见面,就算不打个头破血流,也要骂得鸡飞狗跳才对。可是赵婧居然很平淡,完全不符合她不肯吃半点亏的泼妇性格。她之所以不对付王燕,是因为她有后招,那就是利用我来伤害王燕。这样,对王燕的伤害才会最深。(偶还想拿她当刀,没想到自己早就成了她的刀!)
整个报复的过程简直可以说是天衣无缝。赵婧的每一步都走得不显山不露水,但却极险极毒。从她说要帮我,到我们在BABYFACE里喝酒,然后她老公过来,我和她老公照面。这一切,很可能都是她有意的安排。后来我见到李乐之后,屡次问她关于她老公的事情,她就明白,我不但认识她老公,而且知道她老公和王燕的事情。要不然,以我的为人,不可能像个八婆一样,打听她老公叫什么,是不是去过西昌这种事情。
我越想越觉得事情就是这样,越想越觉得每一个细节都能很严密地对上,越想越对赵婧感到失望。婧姐。我终于忍耐不住,定定地瞧着她,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王燕是我的GF?
赵婧正坐在椅子上发呆,冷不防听我说话,像是吓了一跳。我见她看我,于是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然后说:婧姐!如果你这次再骗我的话,我会恨你一辈子的!说完我不错神地望着她的脸,等待着她的回答。
赵婧先是望着我良久无言,然后忽然拿着桌上放着的那只高脚杯。那里面盛着暗红色的酒。她拿着酒,在手上缓缓地摇着,一边摇,一边说:其实成都很小的。
一听到这句话,我就知道,她肯定见到过我和王燕在一起。
果然,赵婧慢慢地说:我曾经见到过你们在街上逛。顿了顿,她又说:其实李乐在西昌搞的这些事我以前并不知道。但是,有一天,那个王燕曾经到李乐的公司里去找过李乐。而李乐的公司里有我的一个同学。后来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我。那天我在街上也是和她在一起,结果她指着你身旁的王燕对我说:那个女的就是你老公在西昌养的二奶。我听了之后,当时就想冲上去扇王燕几耳光。可是,我发现,我发现她居然是和你在一起,而且还很亲热。那一刻我恨死那个贱女人了。她抢了我的老公还不算,居然还和你……说到这里赵婧突然停了下来。但我的心却被她这一下突然的停顿搅得怦怦直跳:难道赵婧之所以那么恨王燕,里面也有我的因素吗?
赵婧停嘴之后,再没有说任何一个字出来。她的脸好像微微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她刚才所说的话。我仔细品味着赵婧的话,脸居然也有些发烫了。
一时我们两人都没有出声。酒吧里响着震人耳膜的拉丁乐。我的心也随着那些乐音一上一下地起伏。蓦地,王燕的影子又出现在了我的心里。她似乎正用一种讥诮而又绝望的眼神盯着我。我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我怎么像是忘记了王燕呢?她受了那样大的伤害,始作俑者就是我对面的赵婧,可是我现在却因为赵婧而心猿意马,我这样对得起王燕吗?
想到这里,对赵婧的恨意又一次燃了起来。婧姐。我喊赵婧,嗫嚅一下,然后问:李乐的手机号是多少?(在这里,我这样说是有两个目的。首先当然是想找到李乐,好能知道王燕在西昌的住处。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刺激一下赵婧,报复一下她。好一出胸中的恶气。)
赵婧万没有想到我居然会问起李乐的手机,她望着我,脸上满是诧异。我犹豫了一会儿,一咬牙,开口说:我想和他谈谈王燕的事情。(我故意说出这句话,好看看赵婧有什么反应。)
本来我以为赵婧还会像以前那样面无表情的,没想到她一听到这句话,脸立时撂了下来,把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丢。酒杯倒了,酒淌了出来。我见她反应这么强烈,心里竟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有的只是一种无由的惧怕。
赵婧用恨恨的目光望着,好一阵子,忽然说:我已经准备和李乐离婚,我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要找他自己去找,别问我!
什么?我叫了出来。
赵婧冷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慢慢说:朱永乐,我恨你!我一呆,赵婧在我的眼睛里
转身离开。
我傻傻地坐在椅子上,心里面来来回回只是刚才赵婧望我的眼光和离去时的样子。一瞬间几乎连王燕都忘记了。她说她恨我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我忽然想起了我们在上海的那一天。赵婧肯定是喜欢我的,要不然,她也不会为了我关心王燕而这样生气。还有,她为什么会突然跟我说她要和李乐离婚呢?
我急忙站起身来,赵婧此时已经出了M98。我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往外追去。我也不知道我追上她了能做什么,可我就是想追上她。
外面是清凉的秋夜。街上人并不多,偶尔有车经过。赵婧却已经不知去向了。
第二天在公司见到赵婧的时候,我的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赵婧冷冷的,对我不理不睬。我想问她昨晚对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但终于没开口。
下午的时候,赵婧进了主任的办公室,好久才出来。出来时她看了我一眼,刚好那时候我也正在看她。我们的眼光碰了一下,又相互避开。恍惚中,我觉得她的眼神怪怪的。
等到下班的时候,我们俩像是有默契一样,都没有回家。等到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的时候,赵婧说话了。
乐娃子。她说:你能陪我吃顿晚饭吗?
我先是一怔,而后心里开始犯嘀咕:赵婧她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是说她很恨我吗?
正犹豫间,赵婧的话声又在耳边响起:乐娃子,我们以后可能不会再见面了。
什么?我说,然后用讶异的眼光看着她。
我已经辞职了。赵婧望着我,有些依依的样子,嘴里慢慢说:然后,我准备去上海。
上海?我大声叫了出来。这两个字让我又爱又恨。我在那里和赵婧度过了很美好的一天。但是,还是在那里,赵婧和那个姓薛的SB上床了。
嗯。上海。赵婧说。语气里没有欢喜也没有忧伤。
我忽然想起下午赵婧去主任办公室的事情,她那是辞职去了。接着,赵婧从办公室里出来时的那目光又向我看了过来,那目光里全是不舍的意味,当时我却没有看出。
你真的要走?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赵婧不答我,良久,才说:成都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
我差点冲口问:我呢?但话到嘴边我忍住了,我想起了王燕。于是我只是望着赵婧,心中一阵一阵的伤感。赵婧也不再说话,默默地往外走。我紧跟着她出了办公室,像是怕她就这样一去不返了。
出了公司,我们并排在街上走着。已经快六点了,西边的天空有堆晚霞在烧,冷艳艳的。
我们去吃串串香,好吗?赵婧忽然说。我一愣,原本以为赵婧会和我去“祖母的厨房”吃西餐,没想到她居然要我陪她去吃串串香。
嗯。我看了她一眼。她没看我,眼睛望着天边那抹血一样的红霞,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开始我以为赵婧会和我去玉林的店里吃串串香,没想到她随便找了一个路边的小铺。那店很小,店外的人行道上也摆着几张桌子。我还有些发呆的时候,赵婧已经坐在了一张桌旁。然后喊我:乐娃子,坐吧。
我一边过去一边望她,她冲我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她的笑不像是假装的,似乎自打她坐在那椅子上后,她就把身上的忧伤给甩开了。
串串香估计是成都最便宜的小吃了,无论荤素一般一串东东只要一毛钱。今天我和赵婧来的这家小店,居然只要九分。赵婧挑了一大把东东,伙计端上一锅红汤,她把东东放进锅里煮。煮的空当儿,她又叫了几瓶啤酒。见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嗔道:乐娃子,你怎么了啦?别怕,我请客!说着格格地笑了起来。
我脸一红,知道她在开我的玩笑。其实这玩意就是吃破肚皮也只几十块钱就能了账。
婧姐。我终于耐不住,开口问:你真的要辞职?
怎么?赵婧问:舍不得我吗?
我没说话,给她来了个默认。
要是真舍不得我,就和我一起去上海吧!赵婧笑着说。
我又是一愣,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怎么样?想不想和我一起去上海闯闯?赵婧从锅里拿出一串煮好的东东递给我。
我接过赵婧递过来的串串香,心里有些甜甜的感觉。我觉得赵婧刚问我的话不像是开玩笑。说实话,我真有些动心。可是一想起王燕,我就对其他一切东东失去了兴趣。于是我不说话,只是拿着那支串串香,默默地吃。
赵婧见我不说话,也就没沿着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一边吃串串香,一边喝酒,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和我聊,但瞧样子是没有了刚才的兴奋。
我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赵婧。串串香很好吃,麻辣香鲜,但我吃在嘴里,感觉却像是在嚼蜡一样。
吃完串串香,数过签签,连酒一块,只花了二十来元钱。我抢着把钱付了。天已经黑了下来,夜色里赵婧的脸有些模糊。我想着她就要远行,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离了那家小铺,我们在路上慢慢地走。谁都没有说话。我觉得胸口像是有石头压着一样。赵婧也默默的,浑没了刚才谈笑风生的样子。街上不时有车经过,响声从身旁直划向远方。赵婧也会像这声音一样从我的身边消失吗?我痴痴地想,刹那间,心里竟塞满了凄凉。
走着走着,赵婧忽然拉住了我。我微微一愣,看着她。她指了指路边的一家超市,说:这里面有照大头贴的,我们去拍一张吧。她凝望着我,眼睛里全是依依不舍的波光。我鼻尖突然有种发酸的感觉,点了点头。
照完大头贴,赵婧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手机,然后把大头贴贴在了手机上。整个过程她都表现得很仔细。我看着她低头贴大头贴的神情,忽然想起了在上海的时候,她把我们的那张剪纸小心翼翼地放入包包里的情形。婧姐。我忍不住问道:上次的那张剪纸呢?
什么剪纸?赵婧问。
我们在上海城隍庙剪的那张呀?
你说那张呀!赵婧像是才想起的样子:我早就把它扔掉了。
我知道赵婧在说谎,但我没说破她。出了超市,依旧在街上漫步。街上的人开始慢慢变少,世界开始慢慢安静下来。就在周围要静到极致的时候,一阵歌声从马路对面传了过来。
对面是一个很小的酒吧,有人在里面唱零点乐队的《别误会》,是双吉他伴奏的。
大学时我们乐队里的哥们儿都挺烦零点的,但不知怎的,此刻在静夜里听到这首歌,我竟被打动了。赵婧也停下了脚步,良久,她扯了扯我,说:进去坐坐吧。
这是一家很不起眼的小酒吧,和BABYFACE、M98或是单行道那样的大酒吧根本没得比。我们进去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叫了两杯酒。酒吧里窄窄的台子上,有两个乐手正在表演,瞧样子像是附近大学里的学生。
赵婧靠在椅子上,盯着那两个乐手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乐娃子,听说你也会弹吉他,是吗?
我点点头,说:上大学那会儿玩过几天。
赵婧说:能不能给我弹支歌。她望着我,用手支着下巴,一副很出神的样子。我微微一愣,我没想到赵婧居然要我给她唱歌。心里忽地又想起王燕了,想起她生日那晚,我给她唱《啊米子》时的情景。
你给我弹弹吧,就在这儿,别说你不会哦!赵婧说着,忽然眨了眨眼睛。那样子很美。
于是我起身去那两个乐手那里,向他们借琴。抱着琴坐在麦克风前的时候,我居然不知道该给赵婧弹个什么歌好。
犹豫了很久,我弹了一首朴树的《且听风吟》:
突然落下的夜晚,灯火已隔世般阑珊
昨天已经去得很远,我的窗前已模糊一片
哎~~嗨~~~大风声,像没发生太多的记忆,又怎样放开我的手
怕你说,那些被风吹起的日子,在深夜收紧我的心
日子快消失了一半,那些梦又怎能做完
你还在拼命地追赶,这条路究竟是要去哪儿
哎~~~嗨~~大风声,像没发生太多的记忆,又怎样放开我的手
怕你说,那些被风吹起的日子,在深夜收紧我的心
咿~~~呀~,时光真疯狂
我一路执迷与匆忙,依稀悲伤
来不及遗忘,只有待风将她埋葬
咿呀~咿呀~~待风将她埋藏~~
咿呀~咿呀~~待风将她埋藏~~
咿呀~咿呀~~我们曾在路上~~
咿呀~咿呀~~待风将她埋葬~~
歌声和琴声在酒吧里静静地回荡着,歌里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忧伤似乎实质了起来,在我的身周将我团团围住。不远处的赵婧呆呆地看着我,昏暗里我瞧不清她的脸色。但我想,这曲子和这词里的惆怅,肯定也能打动她。
唱完歌后,回到位子上。赵婧看着我,问:这是什么歌?真好听!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她。
赵婧喃喃地说:这歌像是给我们写的。
我仍是没有答她,心里不知怎的又想起了王燕。
赵婧见我久不说话,忽然又问:你也给那个王燕弹过琴吗?
我点点头。心说:我还给她写过歌呢!
赵婧拿起桌上的酒杯,说:我真羡慕她呀!为什么我以前就没想过让你给我弹琴呢?说着,她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喝完酒,赵婧从她的包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我有点茫然地接过来。她说:这是李乐的名片,上面有他的电话。
我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主动给我李乐的联系方式。
赵婧笑笑,说:乐娃子,对不起。
我先是一怔,后来明白过来她是在说她拆散我和王燕的那件事情。我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婧姐,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这句话说得很有点虚伪,果然,赵婧说:少骗我了,当我是白痴吗?
我靠!我忍不住骂了声,紧接着调笑的口气说: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白痴。(刹那之间,我觉得自己和赵婧似乎又像以前那样了。)
呵呵。赵婧小女孩似地皱了皱鼻子,然后说:我觉得我和乐娃子只是一个吻的缘分。
突然间我明白了赵婧。由始至终,她都没有想过要和我卡把锁。但这并不表明她不爱我。反而,这是她表达她爱我的一种方式。所以,那天我吻她之后,她会突然说出她和薛SB上床那件事,好打断事情的进程。
就像在上海外滩的时候她所说的那样,得不到的东东才是最好的。她不和我ML,就会永远保留着一种神秘感,那么,在她眼里,我就是最好的。赵婧这样做的另外一个用意,也是想让我得不到她从而也觉得她是最好的。
其实我和赵婧在对待爱情上真的很相似,都希望能有一份完美的爱情。可那种东东从来都只存在于书本里或是电影中,现实里并没有它生存的土壤。我现在很庆幸那晚没有和赵婧卡把锁。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占有她。我忽然又想起王燕了。如果我和王燕并没有发生关系,那么我们现在肯定还是很快乐地在一起。
等我们出了那家小酒吧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街上很安静,周围能感受到的是秋的凉意。
我们沿着府南河慢慢前行。风或有或无地吹着,空气里似乎有种淡淡的忧伤。秋天本就是一个让人充满想法的季节。有人说秋是恋爱的季节,也有人说秋是回忆的季节。此刻我伴着将要离开的赵婧,心说:秋是离别的季节吧!想到这里,刚才给赵婧唱的那首歌忽然又在心里泛了起来,只有待风将它埋葬。我和赵婧的一切,都会被风带走吗?
赵婧也没有说话,似乎在我们之间,语言成了多余的东西。我忽然又想:赵婧为什么要去上海呢?是不是因为在那里有我和她之间一段美好的回忆?
我们步行到了赵婧住的地方。乐娃子。赵婧冲我挥手:再见了。
我知道这可能是我和赵婧的最后一面了。我的心里有了一种难以割舍的感觉。赵婧看着
我,似乎期待着什么。我心情一阵激荡,上前一把将赵婧抱住,说:婧姐,我爱你!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对赵婧说我爱她,也是最后一次。
赵婧眨一下眼睛,忽然在我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蜻蜓点水般,然后她挣脱了我,向远处跑开。跑出一段路,回头,说:我也一样,乐娃子!她就像是刚刚恋爱的小姑娘,说完这话后,转身,蝴蝶一样飞走了。
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想:虽然没有和赵婧卡把锁,但是对她的这段感情,我没有遗憾。蓦地,王燕的影子又出现在眼前:王燕呢,我伤她伤得那样深,我该对她怎样呢?
我独自站在路上,忧郁的像爱情电影里的男主角。天上是一团月,十五的月,溜圆。月光纱幕一样洒下来,把我和赵婧一层层地隔了开。地上我的影子开始变得孤单,风吹过来,树的影子都开始晃动,只有它一动不动的,像是凝想着什么。
第二天去公司上班,赵婧果然已不在了。我心里异常失落,但却又无可奈何。不管怎样,自己能和赵婧有这样一个结局,也算不错了,总比和王燕的强。
每每一想到王燕,我的心就猫抓一样地难受。我欠她实在是太多了。我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赵婧给我的那张名片一直都在我的口袋里揣着,我不时会拿出来看,但总也不能下决心打李乐的电话。一想到要和李乐直面相对,我就感到有些别扭。我该以一个什么身份见他?他老婆的情人?抑或他情人的BF?
我犹豫了两天,然后仍是徘徊。最终,对王燕的思念终于战胜了一切心理上的障碍,我拨通了李乐的电话。
当我拨通李乐电话的时候,我的心里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更荒谬的是,在那一刻,我居然想起了古龙在《陆小凤》里面,描写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决战紫禁之巅时的情节。依稀记得书里有这样的句子:“除了西门吹雪外,天上地下,绝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给他这种压力。”(叶孤城所想的。)
此时我就有一种异常的压力,这世上,除了李乐,没人能给我这种压力。
但事实上,当李乐在那边开口说话之后,我的压力全消。电话那头李乐的声音虽然惊诧,但并没有愤怒或是其他一些不爽的感觉。通过这一点,我清楚地掌握到,李乐并不知道我和她老婆之间的事情。(卡!我和赵婧好像也没有做出什么事情来吧。)
我在电话里挑明了我和王燕的关系以及我所了解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并说想和他见一面好好谈谈。他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了我的约会。我们定好晚上八点,在单行道酒吧碰面。(和李乐说起王燕的时候,李乐的声音也没有流露出太激动的感觉。看来李乐在王燕的QQ上说的是真的,她爱的人始终是赵婧,而对王燕,他玩的成分居多。)
单行道也是成都一间著名的酒吧,那里的特色是用纸条勾兑。不知道李乐为什么要约我在那里和他见面。大学没毕业的时候,我经常会去那里玩,偶尔也和乐队里的同伴一起在那里演出。
虽然约好的是八点见面,但是我七点多钟就到了那儿,那里和成都其他酒吧一样,音乐、酒精、美女弥漫在身周旁。我揣着一颗和那里格格不入的心,坐在位子上等李乐,根本就没有给酒吧里的美女递纸条的兴趣。
八点整,李乐如约而至。今年已经三十多岁的他看上去只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但眸中那份沉静却诠释着他的实际年龄。比我约摸高小半个头的身高,细腰宽肩,手长脚长,一个标准的帅哥形象。他是足以让我生出羞惭心的。
他对我似乎还有些印象,远远地就和我打招呼,然后走了过来。我有点儿尴尬地站起身来,又尴尬地冲他笑笑。他似乎对我没有太多的芥蒂,坐在我对面,叫了酒。隔得近了,发现他脸上略有些疲惫的样子,不知是否是因为和赵婧的离婚,但我并没有提半个和赵婧有关和字眼,我找他是为了王燕。(而赵婧,我和她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因为在电话里把话已经说得很透了,所以现在反而很少顾忌。我们谈了很长时间,喝了很多酒。十点多钟的时候,邻桌的一个美女用纸条把李乐勾走了,而那时该知道的事情我也全知道了,于是我独自一个人出了酒吧。
外面是一个阴天的夜晚,风冷丝丝的全是秋的味道。天上黑糊糊的,似乎满是乌云,将雨不雨的。我一边沿着路往家走,一边回想着刚才酒吧里的情形。
李乐明显地要比我放得开,一边喝着酒,一边和我讲他所知道的王燕的事迹。
王燕其实是一个彝汉混血儿,她爸爸是彝族的,她的妈妈却是地地道道的汉族人。李乐手里端着酒杯,眼睛盯着那里面微晃的酒,用一种回忆的口气说。我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心想:难怪王燕有时候虽然大胆热情,但有时候却又很害羞。看来她从她母亲那里继承了汉族人内敛的性格。
我在这边想着,那边李乐的回忆却在继续:她家是西昌市人,母亲是西昌市一家国有企业的职工,父亲是搞货运生意的司机。家境虽不是很好,但也不算很差。可是,在她十一岁那年,那爸爸出车祸死了。由于她父亲是酒后驾驶,所以,她家里非但没有得到什么赔偿,反而要承担起车祸的责任,赔偿给货主货款。
说实话,李乐讲故事的本领很差,语气平淡淡的,一点也不吸引人,但我的心却被他蹩脚的描述牢牢吊起了。
她妈妈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然后卖掉了房子,才勉强还清了所有债务。母女二人搬进了了市郊的平房里,生活变得艰苦起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们搬进平房的第二年,她妈妈下岗了。二人连仅有的生活来源也被掐断。无奈之下,王燕的妈妈只好在街边卖烤红薯来维持生计。王燕很孝顺,每天放学后,都会帮她妈妈的忙。听李乐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的脑子里突然浮起了在新华公园门口卖铁板烧的那对母女。难怪王燕看着她们的时候一副很有感触的样子,原来她以前也那样生活过呀!
由于家境困难,王燕初中毕业后就没有再上学。一开始她帮她妈妈卖烤红薯,后来,年纪更大了些,就在西昌市里打工挣钱。现在这个社会,很现实的。李乐的声音在继续:王燕一个女孩子,只是初中学历,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呢?她打工又能挣几个钱呢?听着听着,我心里忽地又想:难道就因为这,王燕就当小姐了?不会的,王燕一定不会是那种女人!再说了,她那时才十六七岁呀!(卡!现在的小姐都是十六七岁就出来做了……)
我在一旁胡思乱想,李乐则继续他和王燕的故事:王燕从小歌唱得就很好,初中的时候,她是学校里文艺特长班里的尖子。她们学校的音乐老师特别欣赏她。那老师知道她家的情况,于是就推荐她去西昌市的一家歌厅里唱歌。王燕在那里唱了一段时间,有了些小小的名气。可是她妈妈知道这件事之后,却极力反对她去那种地方。理由当然是因为那里太复杂,怕王燕一个小姑娘在那里学坏。王燕被迫离开那里。(听到这里,我总算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另一个问题在脑子里冒了出来:那,李乐和王燕是怎样相遇的呢?)
又过了一段时间,王燕的妈妈病了,而且好像是比较严重的病。这年头你也知道,没有钱,医院也常常见死不救的。王燕为了挣钱给妈妈看病,瞒着她妈妈又跑去歌厅里唱歌去了。
王燕唱歌的那家歌厅,大厅里是有歌手唱歌,包间里却是有很多陪唱的小姐,其实都是变相的妓女。就连在大厅里唱歌的那些小有些名气的女孩,一般也都做那种事,毕竟那样来钱快。(李乐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心忽然揪了起来。难道王燕为了她妈妈的病,真的“下海”了?但我又想:就算是,那又怎样呢?她是为了她妈妈的病,这绝对不能怪她。要怪,也只能怪这世道!)
李乐仿佛知道我心里面在想什么似的,他喝了口酒,然后说:你别误会了。虽然王燕的妈妈治病要花钱,但她并没有想过去卖。听到李乐这样说,我的心先是一轻,但马上,又被苦涩塞住了:当初我为什么要怀疑王燕呢?我为什么要那样伤害她呢?
王燕第二次回到那里唱歌时,很多当地的老板都想包她,也有不少人想让她出台。可是王燕不肯。李乐说着说着,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奇特的神色: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王燕的。她那时候,人很美,歌很甜。我听到他这么说,心里一阵不爽,接下来,肯定是李乐和王燕相识相爱的戏了。
和其他人一样,我也想一亲王燕的芳泽,但也同样没有机会。李乐的话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听得出,他曾经是爱过王燕的:后来我知道了王燕是为了挣钱给母亲看病才去那里唱歌的,于是,我改变策略,通过帮王燕的母亲找医院看病,以此来追求王燕。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在心里暗自佩服李乐的手段。这样避实就虚,才是泡妞高手的手段。如果换了是我,肯定也会用这样的迂回手段。这样一来,王燕肯定会由感激而生出对李乐的爱意的。
我给她妈妈找了家医院看病,王燕因此很感激我。但是,她并没有因为那样和我在一起。还说会将钱还给我。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可能已经猜出了我的用意。她可能以为我不是好人,所以并不想和我交往。但是,事情的发展却把我们推到了一起。
怎么?听了这么长时间,我第一次出声问询。
李乐叹了口气,说:王燕的妈妈不住院还好,一住院,在检查中查出原来她妈妈得的是肺癌。如果想活命,只有做手术。可是手术及术后住院的费用,对王燕她们家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后来王燕找到了我,对我说,只要我肯出钱给她妈妈做手术,她就是我的人了。说到这里,李乐的语气变得有点儿让人窒息。我的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原来王燕是因为这样才和李乐在一起的,这可以说是古代那种卖身救母的翻版了。
我答应了王燕,帮她垫付手术费,但却并没要求她为我做什么。(靠!李乐这一招真够狠的。这样一来,王燕不爱上李乐才怪呢?)
可是,她妈妈的手术却失败了,后来她妈妈去世了,出殡的事情也是我帮她料理的。再后来,她就爱上了我。我们在西昌同居了。我告诉她我是单身,她并没有怀疑。(换了我也不会怀疑李乐的。他怎么看都像是二十六七岁的男人,说没结婚,绝对有可能!)我们在一起大概有半年多,后来我被调回成都。因为我是有老婆的人,所以我决定甩掉她。我给她留了一点钱,然后一个人回了成都。没想到她居然追了过来。可是她不知道,其实我对她,也就是玩玩儿而已。
看他说得这样轻巧,我真想扁他一顿。但,我没有动手。我看得出,李乐对王燕是有感情的,并不是玩玩儿那样简单。但,可能他最爱的还是赵婧吧,所以他必须要放弃王燕。
就在那时候,邻桌的一个身材娇小的美女给李乐传了一张纸条过来。这在单行道是勾兑的手段,但是这个美女的动作无形中伤害到了我,这摆明了我比不上李乐呀!
然后李乐就过去美女那边了,走之前他对我说:王燕是个对感情很认真的女孩子,你要好好对她。(靠!听到李乐这句话,我先是在心里啐了一下他。紧接着,我突然莫名其妙地悲伤起来。我还有机会好好对王燕吗?她在哪里?)
想到这里,我一把扯住正准备离开我李乐,问:王燕呢?她在哪里?
李乐一愣,说:我怎么知道?
那她家住在西昌哪个地方?我又一次问。
我在回忆中往回走,天上不知什么时候已下起雨了,很细很细的那种,打在脸上,很湿很湿的感觉。
在和李乐谈话之前,我做梦也不曾想过,王燕居然是为了她妈妈的病和李乐在一起的。卖身救母,这种事情应该只发生在旧社会才对。可没想到,居然,居然王燕的身上就发生过这种事情。
但是后来王燕应该是真的爱上李乐了,因为李乐的那一手耍得很漂亮。李乐给王燕的妈妈看了病,但却对王燕没任何要求。王燕不感动才怪!(以退为进,这是多么熟悉的泡妞招数呀!)
后来的事情李乐虽没有说,但是我也知道。王燕到成都来找李乐,李乐告诉她自己有老婆,并且正式甩了王燕。再后来,就是我乘虚而入占有王燕的事情了。从后来的事情来看,
王燕是真的爱我。她那次之所以会在李乐面前松开我的手,很可能是因为乍见李乐之后,有些手足无措。也有可能是她对李乐还有一些情感,那也是人之常情。我不也同样对赵婧有些感情吗?我是没有理由因为那样而伤害王燕的!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可是,为什么事实要和我想象的相差那样远呢?我宁愿王燕真如我所想象的那样,就是个臭婊子!但她偏偏是个好女孩,我那样伤她,她心里该会是怎样的难过呀!
不行!我一定要找回王燕。我不奢望她能再爱我,我只希望能够抚平她的伤痕。
第二天,我就请了假,坐火车去了西昌。
西昌是凉山州的首府,也是全国闻名的卫星城。城市规模虽然比不上成都,但这几年发展得也还不错。我以前虽然经常出差,但西昌没有我们公司的业务,我也并没有去过那里。
在火车上的时候,我买了一份西昌市的地图。坐在位子上,一边随着火车摇晃,一边看
地图,按照李乐所说的情况,找到了王燕家所在的大概位置。
等车到了西昌,我就在火车站叫了辆的士,往王燕的家开去。
据李乐所说,王燕的家是住在岗亭2和岗亭1的一个小巷子里。但可能由于那巷子太小了,所以地图上并未有标出。不过幸好的士司机知道小巷的位置。汽车在西昌市里转了好久,终于开到了那里。我心知肚明这个司机肯定带我兜了个大圈子,但因为人生地不熟,只能乖乖地挨宰。我一边交钱一边在心里大骂司机的祖宗十八代,等下了车后,心里莫名其妙地悲哀了起来:这里就是王燕的家呀!一想到这里,我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就有了一种亲切的感觉。
这是一个很小的巷子,单色的平房,我想,这大概就是西昌的贫民区吧。
我到她家的时候,正是下午四点正。巷子里很冷清,偶尔会有三两个移动的人。街头有个卖烤红薯的,他那膛炉火大概是这里唯一热情的东西。我在王燕的家门口敲了老半天的门,也没有人来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没半点声息。
在来西昌之前,我就已经计划好了。先到王燕家找,如果家里没有人,就去李乐所说的××歌舞厅里找。于是我出了巷子,拦了辆的士,去了××歌舞厅。但在那里我依然没有找到王燕,向那儿的人打听,都说王燕已经很久没在那里唱歌了。
难道王燕没有回西昌?我不由得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出了歌舞厅,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一切都是陌生的,但似乎一切又都不是陌生的。无论在哪座城市,不都是一些不动的建筑物和一些能动的人吗?
王燕会不会在西昌呢?我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断地想。走走,又痴痴地想:这条路是不是王燕小时候走过的路?我此刻站的地方王燕是不是也曾站过?
夜幕渐渐垂落了下来,世界开始变得模糊。房屋、路灯,甚至迎面走来的人的脸孔都有些看不清了。我有些发傻地停了下来,站在街边。四下里全都是人,但我却游离于他们之外,形单影只。
我在西昌的街头发了一阵呆,最后决定再去一次王燕的家。(说实话,在西昌除了她家和××歌舞厅,我再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找王燕了。)
等我第二次到达王燕的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那条巷子里很黑,没有路灯。街口那个烤红薯的还在,而巷子口也因为接近大马路,而显得比其他地方明亮。烤红薯的香气从那里飘过来,很是诱人。我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不由得咽了几口口水。
下车后,步行到了王燕的家门口。那儿依旧黑暗,显然是没人。我不死心,上前敲门,喊声王燕的名字,但无人应声。我从她家门上踅回来,左右转了一下。隔着她家右数第三个门口里有灯光。听得见那里面还有电视的声音,似乎正在放新闻联播。
我走了过去,敲开了那家的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四十来岁,有些胖,看见我她一脸惊讶戒备的神情。
我冲她笑笑,然后问:师傅,您知不知道那家的主人回来过没?我指了指王燕的家,接着说:是个女孩,名字叫王燕。
你说燕子呀!那女人听我说出了王燕的名字,神色间轻松了不少。我心中暗喜,知道这女人肯定认识王燕。她最近回来过没?我问,紧张的语气。我的心里很是恐惧,生怕眼前的这个女人会说出王燕没有回来的话。
她应该回来过。那女人说:昨晚我出来倒水的时候,好像还看见她家亮着灯。
真的吗?我一阵狂喜,不由得叫了出来。
嗯。那女人见我如此表情,不由得一愣,隔了一会,又说:不过我并没碰见她的人,可能不是她本人。
她虽然这样说,但我的心里却认定了王燕肯定是回来了。可是,王燕现在又去了哪里呢?天已经黑了,她不回家,能去哪儿呢?
既然知道了王燕很可能已经回家,我就有了目标。只要王燕还没有再次离开西昌,她肯定还会回来了。因为这里毕竟是她的家。但她究竟会什么时候回来呢?或许是下一秒,或许是明天、后天甚至更久远的将来。但我却不能离开这里,因为如果我离开,而王燕刚好在我离开的那一刻回来,那样的话,我就很可能错失和她见面的机会。所以,我决定留下来,在这里一直等下去,直到王燕回来。
现在已经是正儿八经的秋天了,中秋都已经过了好几天了。白天还行,晚上很冷,尤其是晚风,和夏天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我肩头背着行李包包,十步一个来回地在王燕的家门口转悠。还好这巷子里的行人很少,要不就算我不被别人当成神经病,也会被警察叔叔请进派出所里面交代问题的。
转了十几分钟,在王燕的家门口丢了好几个烟头,肚子叽叽咕咕地开始叫。但我却不敢离开去找饭馆吃饭,我不愿放弃哪怕是一秒钟。因为很可能那一秒王燕就会出现。后来我不转了,改为蹲在王燕家门口,一根接着一根地吸烟。可是,这烟毕竟不是饭呀,吸咽解决不了肚饿,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胃、大肠、小肠、十二指肠甚至连盲肠开始向我集体抗议。就在我饿得想叫唤的时候,猛地想起,这街口不是有个卖红薯的吗?去那里买两个烤红薯吃不就得了?而且那里是巷子口,王燕回家肯定会经过那里的。
想到这里,暗骂自己蠢猪。一边骂,一边飞也似地往街口去。到了那儿,和烤红薯的聊了二句,就开始低头在炉膛里挑红薯。卖红薯的一边唠唠叨叨地说自己的红薯都是很甜的,一边给我捡了两个又肥又大的红薯。正准备称的时候,忽然旁边有人说:老板,给我来个烤红薯。
这是一把女人的声音,听在耳中,说不出的舒服。我的脑细胞呼的一下活跃起来,在那
里面沉睡着的记忆,霎时全被唤醒了。
在某一时刻,这个声音曾对我喊过:李乐,李乐!
在某一时刻,这个声音曾在我的身子底下呻吟。
在某一时刻,这个声音对我说:依阿卡木里古。
这是王燕的声音呀!那些脑细胞齐声大叫。我的心骤然紧缩到极限,我把头偏过去,偏过去,我把眼光移过去,移过去,然后,王燕的样子,又一次,出现在我眼里。
我的心脏紧缩之后就没有再松开,仿佛失却了跳动的本能。我的血液也不再流淌。周围的空气凝结了,时光也停止了前进。
一百四十三个小时没见的王燕一如往昔般美丽。细细的眉,大大的眼,直直的鼻子,微微上翘的嘴唇,一切似乎和从前并无二致,但那眉毛,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却都有忧伤和憔悴的影子,也这是为我而憔悴的呀!我一阵一阵地心疼,却又莫名地有些欢喜。
我想喊一声燕子,但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法出声。我想不顾一切地搂住她,却无由地觉得害怕。
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王燕似乎觉察出了什么,她蓦地扭头,向我看来。
这里虽然是街口,但光线并不强。只是比巷子里的黑暗要稍好一点。所以刚才王燕一直没看清我的样子。但是,现在,我们离得很近,她又是特意看过来的,我想我的样子肯定很真实地印入了她的视网膜里。
然后我看见她十分吃惊的眼光,脸上流露出异常复杂的神情。再然后,我看见她恢复了木然的样子,仿佛我是个不相干的路人。那神色,和那天她离我而去时的一样。
我看着她的眼眸,心里也说不上是欢乐还是忧伤。我只是看着她,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王燕却并没有被我的眼光击倒,当她的脸上恢复木然之后,她就再不看我。若无其事地买了红薯,拿了,抬步就往巷子里走。
我随着她转身,看着她的背影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我忽然想起了她离开我的那一天:如果那天我拦下了她,会是怎样的情形呢?不能让她再次从我身边溜走了。燕子!我大喊。王燕似乎没听见我的叫喊,自顾自往前走。
我见她不停,于是追了过去。燕子!我从后面一把将她扯过来,张臂紧紧搂住她,说:燕子,累吧猪。(大家千万别以为我傻了,居然在这个时候骂王燕。其实这个累吧猪也是一句彝族话,就是汉语中对不起的意思。这是我专门学来给王燕道歉用的。)
我原以为我这样做王燕应该会感动的。因为我知道王燕其实还是很喜欢我的。她内心深处是希望我来找她的。如果她真的和我情断义绝了的话,那么在我们的那个家里留下的就不该是文君的陶俑而是相如的。她把文君的陶俑留下,其实就表明了她内心深处希望我们能像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一样,有个大团圆的结局。
可是王燕并没有如我想象的那样,她表现得很冷静,轻轻地挣开了我,继续往前走。我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很荒谬的感觉。以前,王燕对我好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王燕对我有如此的重要。现在王燕不理我了,我却觉得她重要起来。或许这也是人类的通病,拥有时不懂得珍惜,非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我没有再追王燕,也没再喊她,而是任由她进了她家。我知道,此时不管我说什么,王燕都不会原谅我。我必须用行动来证明我的歉意,我打算在她家门外等她,等她一夜,两夜,甚至更长时间,直到她原谅我为止。
以前曾听人说过,如果想让一个女孩子原谅你。你就必须为她做一件事,一件能感动她的事,一件能感动得她忘掉一切的事情。
于是我孤自背着包,站在王燕家外。四周尽是黑暗,夜慢慢沉下去,寒意慢慢升起来。时光很快,又似乎行进的异常缓慢。我在心里并不期盼明天的到来,我希望黑夜能长一些,那么我心中的愧疚就会减轻一些。
王燕进屋之后就关上了灯,屋里很静,似乎王燕一回家就开始睡觉。但我知道王燕并没有睡,她肯定躺在床上想我。刚才在巷子口相遇的一刹那,我明显地感觉到她内心里是高兴的。她见我来找她,心里很高兴。只是我以前伤她太深,所以她才不理睬我。
我在她家门外先是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来回走动,最后蹲坐在她家门口的地上。巷子里黑漆漆的,偶尔会有一两个行人路过。不远处别人的家里隐隐传出一些电视的声响,让我不至于太寂寞。我坐在她家门口,望着对面被夜色裹着的墙壁和房屋,回想着和王燕相识相爱的经过。
想想这个世界真是够荒谬的,和王燕相遇的时候,我一心想的只是如何能把她卡把锁了,我虽然用尽心机地去讨她的欢心,但心里对她根本没有什么爱情可言。而当我真正爱上她的时候,我却又开始怀疑她,然后我又用尽一切卑鄙的手段去伤害她。难道爱情真的就是相互伤害吗?不!由头至尾,都是我在伤害王燕,而她,一直是对我极好的。
我在这里胡思乱想,天上被云遮住的那半个残月亮却露出脸来。月光洒下来,巷子里渐渐有了些光亮,四周的房屋、树木、墙壁像是被水银刷过了一样,泛着惨惨的白。我望了望天上的月,心想:上次和王燕离别的时候,正是月亮最圆的时候吧。
时间慢慢向前推移,渐渐已是深夜。四下里静极了,只黑暗里偶尔会发出一些轻微的响动,不知道是猫还是鼠的动作。外面的大街上也没了声响,半天也没有一辆车经过。
以往我从没像今天这样,在一个狭小的巷子里待一夜。远处的黑暗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呢?我想,但很快地,我又去想:最好从那团黑暗里能窜出一只猛兽或是持刀的凶徒,一下子结束我的生命。那样,王燕明晨出来,看见我的尸身,肯定会为我哭泣的。她也不会再怪我了。
子夜过后,气温愈发的低了。寒气从我的手和脸上往里钻,我想跺跺脚活动一下暖和暖和,但又怕惊动了王燕,终于还是忍住。等到两三点钟的时候,有环卫工人推着板车来清理垃圾,再往后,响动逐渐多起来。这条巷子里住的大多是一些贫苦的人,不是要起早摆早点摊,就是要贩菜去市场里卖,所以起得都相当早。
大多数人都没太注意我,当然,也有一些人看到了我,然后他们的瞳孔放大,像是见到了外星人。
夜终于过去,天色越来越亮。看样子今天是个好天气,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肚子开始叽叽咕咕地叫唤。从昨晚一直饿到现在,又冻了一夜,真有点儿饥寒交迫的感觉。
王燕起床了没?我站起身,看着她家的门,心里正不知道接下去该怎样做的时候,她家的门开了,然后,王燕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夜不见的她又憔悴了很多,眼圈黑黑的,像是昨夜也没有睡。仅从这一点,我就知道,她心里还爱我。我看着她的脸,突然间有些发傻的感觉。
这时王燕也看见了我,她先是一阵惊讶,紧接着似乎有些欢喜,最后恢复了忧伤。她的这些表情变化,没有一个细节能逃出我的视线。我突然有了一种感觉,我觉得自己能够重新掌握住王燕了。她的喜怒哀乐,似乎都离不开我。
燕子。我轻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王燕没有回答,只是傻傻地站着。我的心里一阵欢喜,因为王燕并没有在见到我后马上离开,或是重新关上门。这对我来说是一个胜利,现在我只需要再加一把劲,就能把王燕感动了。
我想对王燕再说一声对不起,想想又觉这样未必能打动她。蓦地,我忽然想起我给王燕写的那首歌了。于是我望着王燕,轻轻唱道:阿米子,安里阿米子,累吧猪、累吧猪……(姑娘啊我的姑娘,对不起,对不起……曲子是原先的曲子,只是把词稍稍改动了一下。在这里我用唱的方式来说出这句对不起,尽量以最大程度的打动王燕。因为这首歌是我为王燕的生日写的歌,而且我给她唱了这支歌后,我们就在一起了。我在这里唱出这首歌,可以唤醒王燕对我们之间美好的回忆,从而让她的心软下来。)
果然如我所料,听我唱出这首歌,王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情形很动人,我咬了咬嘴唇,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小陶俑,放在掌心,说:燕子,请不要让它们再分开,好吗?顿了一下,又说:你生日那天,你不是说过,不想它们两个分开的吗?(当时镜头回放:为什么?王燕忽然叫了起来:你为什么要把他们两个分开呢?)
(在这里,我一再提及王燕生日那晚的事情,是因为,那一晚是王燕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晚,也是我和王燕之间最美好的时光。我提出来,就是要唤醒她心里对我的爱。)
王燕看了看我掌中的那只文君卖酒的小陶俑,沉默无言,但是她的脸上却尽是回忆的神情。
燕子。你还记得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吗?相如做了对不起文君的事情,但是后来他后悔了,他改过了。我也一样!
阿乐!王燕终于把持不住,一头扑进我怀里。我搂着她,想说些什么,但突然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乐。王燕在我的怀里哭了许久,然后哽咽着问:你昨晚在这里站了一夜吗?
……我说:如果你原谅我的话我宁愿多站几夜……
我说的这句话是真心的,在王燕扑进我怀里的时候,我虽然感到一阵轻松,但是对王燕的负疚感却更加深了。我没有想到王燕这么容易就被我打动了。我伤她伤得那样深,可是我仅仅在她家门前站了一夜她就原谅了我,看来她爱我要远比我爱她深。
我和王燕当天就回到了成都。我们谁都没再提起以前的事情,似乎一切都已重新开始,生活又重新开始。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开始学会珍惜了。王燕对我也更加的好。我们之间更加恩爱了。
回到成都之后的第四天,我上班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打电话的人是电视台的蒋导演,他告诉我说王燕通过预赛了,下个月就可以去北京参加决赛。而且,那家唱片公司的音乐
制作人对她十分欣赏,专程从北京赶了过来,想和她谈谈签约的事情。
接到这个电话之后,我的心里突然想起了我和赵婧去上海之前所接到的那个电话。那次是电视台通知王燕去参加比赛的电话。虽然我现在的心境和那时有了很大的变化,但是说心底话,我仍旧不想把这个消息说给王燕听。参加比赛是一回事,可是如果王燕和这个什么公司签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王燕很可能会离开我!我情愿那人直接把电话打给王燕,那样的话,我就不必考虑该不该把事情告诉给王燕了。
我在心里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把这件事告诉王燕。不管怎样,我不能再欺骗她。我应该把选择的权利留给她自己。
回到家之后,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王燕。王燕听后很高兴,当即就用我的电话给蒋导演回了电话。他们在电话里聊了很久,最后蒋导演还约王燕第二天和北京来的制作人见面,然后详细谈。我在一旁看着王燕高兴的样子,心里却如何也乐不起来。我不知道是该替王燕高兴,还是该替自己悲哀。
出乎我的意料,第二天王燕和蒋导演以及那什么制作人见面回来后并没有喜气洋洋的表情,而是十分平淡,甚至有些个郁闷的感觉。一问之下,才知道王燕并没有和他们谈拢。听王燕说,那人的条件十分苛刻,王燕自问难以达到,所以没有谈成。而且,她决定连这次比赛的决赛也不去参加了。
我心中大喜,表面上却是一副戚戚然的神色,劝王燕不要灰心。晚上睡觉的时候,王燕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我一句:你在成都待了这么久,想没想过出去闯闯?
我听了一愣,脑子里忽然想起赵婧了。她去上海之前,曾经问过我相同的话。我望了望王燕,心里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说:我觉得成都挺好的呀,天堂一样,为什么要离开?
王燕听完后没吱声,侧过身子睡了。自那天后,她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我心里的那块石头却总算是放下了。
又过了两天,我又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是唱片公司的人打来的,我以为那人是要找王燕,不过这次他却说要找的人是我。
在电话里听那人说他找我的时候,我微微有些讶异。但是很快,我就猜想到,他找我肯定是因为王燕的事情。果然,那人说想和我当面谈谈关于王燕签约的事情。我心里顿时疑云大起:王燕不是已经拒绝他了吗?
下班后我没有回家,而是带着这个疑问,直接到了高地酒廊,我们约好在这里见面。高地酒廊这个名字大概来自苏格兰高地,而酒廊里也满是苏格兰风情。每次到那里,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电影里的威廉·华莱士以及帝国时代里的蓝靛突袭者。
我去得很早,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那人才到。相互介绍后才知道那人姓于,是北京某唱片公司的资深制片人。交谈之下,我才知道,原来王燕之所以没有和他们谈拢,并不是因为他们条件苛刻,而是因为他们要求王燕去北京工作。
那人说得很直接,他说这次歌唱比赛其实就是他们公司选歌手的一个策划,他们现在已经选中了王燕。只要王燕肯和他们签下长约,他可以保证王燕将肯定能成为此次比赛的冠军,而且他们的条件并不算差,甚至可以说不错的了。因为我以前也在校乐队里待过,我们乐队的主唱也出过唱片,所以我对这里面的事情略知一二。和这个姓于的谈话间,我也感觉这人应该是个音乐人,不是骗子。
而王燕之所以不答应他们,其实是因为我。她不想离开我一个人去北京。难怪她那晚会问我想不想离开成都呢?靠!估计我的回答直接否决了她去北京的愿望。
至此,我才真正明白姓于的找我来的用意。他想我帮忙劝说王燕去北京,还说这个机会很难得。
和姓于的分手后,我的大脑就开始不停地计算。关于这个问题,有三个选择。
第一,就是王燕留下,和我一起在成都。我们继续这样过日子。
第二,王燕去北京,我留下。我们分手。
第三,我和王燕一起去北京,我重找一份工作,然后可以和王燕继续在一起。
第一种选择,其实是我最想的。可是,这种选择是最没有前途的。我不可能这样和王燕过一辈子。我们在一起,究竟要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换句话说,我们会不会结婚?如果结婚,就凭我的这点子工资,在成都能干什么?连房子也买不起。这样的未来会幸福吗?再说了,王燕肯定也会因为签不了约而闷闷不乐的。
第二种选择,是我最不想的一种选择。因为那样的话,我和王燕就会分开。或许就真的分手了。但这种选择却对王燕最有利,她可以一心一意地发展自己的事业。
第三种选择,就是我放下成都的一切和王燕去北京。这种选择看似最好,其实却不然。我到了北京如果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还行,但如果我找不到工作,我将会成为王燕的负担,很可能会影响到王燕的前途。